“那你認識一個叫李默的人嗎？省委改革辦的調研員。”林正陽追問，這才是問題的核心。
“李默……”沈清禾念著這個名字，似乎在回憶，“有點印象。省委辦公廳那邊過來的筆桿子，號稱‘青壯派第一才子’。思路極其開闊，看問題一針見血，但也因為這個，性格有點傲，對下面要求極為嚴苛。前年省裡搞開發區績效考核，就是他帶的隊，下去轉了一圈，回來寫了份報告，直接把兩個搞得不錯的省級開發區批得體無完膚，說他們是‘穿著新鞋走老路’，只會要政策，不會創機制。報告送到省長桌上，那兩個開發區的主任，年底評優直接被一票否決。”
林正陽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筆桿子出身，思路開闊，要求嚴苛，不留情面。
這幾個標籤組合在一起，一個清晰的人物畫像已經浮現在他的腦海裡。
這種人，最討厭的就是假大空的彙報材料和浮於表面的政績工程。
你想用華麗的PPT和漂亮的口號糊弄他，只會讓他覺得你是個繡花枕頭。
他要看的，是真東西。是能落地的思路，是能解決問題的方案。
“他這次下來，名為調研，”沈清禾的聲音繼續傳來，帶著一種點撥的意味，“實為‘考官’。他想看的，不是你們的辦公室有多漂亮，接待有多周到，而是你們這個‘深改辦’，到底是真的想幹事，還是隻想混個名頭、佔個編制的花架子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正陽深吸一口氣，“多謝。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沈清禾說完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，乾脆利落，一如她的為人。
掛掉電話，林正陽感到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，心裡豁然開朗。
他轉頭看向那份還沒動過的盒飯，忽然覺得飢腸轆轆。
“趙凱，吃飯！”
他大口地扒著米飯，那塊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在嘴裡融化，濃郁的醬汁混合著米飯的香甜，讓他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。
趙凱看著林正陽狼吞虎嚥的樣子，有些發懵。
剛才還一臉凝重，怎麼打了個電話就跟換了個人似的？
吃完飯，林正陽擦了擦嘴，把趙凱叫到身邊。
他沒有去碰那些可以用來粉飾門面的材料，而是從自己那個磨得發亮的公文包裡，抽出了兩份檔案。
一份，是之前他讓趙凱跑斷腿，從各個部門蒐集整理來的、那沓厚厚的關於“過時失效涉企檔案”的清單。
另一份，則是他自己這幾天熬夜草擬的，一份名為《關於在全市範圍內開展涉企政策“一網清”專項梳理行動的工作方案》。
“把這兩份東西，再細化一下。”林正陽的目光灼灼，盯著那份工作方案，“重點突出兩個方面。第一，我們為什麼要幹這件事？不是因為檔案過時了，而是因為這些‘制度殭屍’正在嚴重堵塞我們雲州的營商環境‘血管’！要把這個問題，從一個單純的檔案清理工作，上升到最佳化全市營商環境、響應省級戰略的高度。”
“第二，我們準備怎麼幹？要把流程圖畫出來，責任單位列清楚，時間節點標明白。要讓任何人一看就知道，這不是一句空話，而是一份可以立刻執行的、清晰的作戰地圖！”
趙凱被林正陽那股強大的氣場所感染，也激動起來，用力點頭：“明白！林主任，我馬上去弄！”
這個夜晚，307辦公室的燈，亮到了凌晨。
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，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帕薩特，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市委大院的角落裡。
車上下來兩個人，一高一矮，都穿著簡單的夾克，徑直走向了林正陽所在的辦公樓。
九點整，307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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