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林正陽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如果說之前是考官在審視考生，那麼現在，更像一個資深棋手，發現了一個極具潛力的年輕後輩。
“你的想法很大膽，也很有意思。”李默緩緩開口，語氣不再是冰冷的審視，而是帶上了一絲“指導”的意味，“但這些都只是空中樓閣。想要讓這些設想有哪怕一絲實現的可能，根基只有一個——就是你手上正在做的這份政策梳理工作。”
他的手指又點回了那份《“一網清”專項梳理行動工作方案》。
“你把雲州的家底盤得越清楚，把這些制度上的‘血栓’通得越乾淨，你這張藍圖才越有說服力。否則，你說得天花亂墜，人家企業一落地，發現連個營業執照都要跑八個部門蓋一百個章，誰還會來？”
“你做得越紮實，未來雲州在全省這盤大棋裡，能爭取到的話語權就越大。到時候，不是你去求著聯動，而是別人會主動來找你合作。”李默站起身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，“我在這裡的兩天，就看看你們的‘一網清’是怎麼落到實處的。我不需要陪同，你忙你的。”
說完，他便帶著助手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，留下林正陽和已經呆若木雞的趙凱。
送走李默，林正陽立刻關上門，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半，後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，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掏出手機，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發顫，找到了沈清禾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“是我。”電話一接通，他甚至忘了客套。
“聽出來了，火燒眉毛的語氣。”沈清禾清冷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瞭然。
林正陽深吸一口氣，用最快的速度將剛剛和李默的對話複述了一遍，特別是那個關於“濱海新區”的致命提問，以及自己的回答。
電話那頭，沈清禾沉默了。
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讓林正陽感到緊張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，沈清禾才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彷彿帶著感嘆的笑聲。
“林正陽，你知不知道，你幹了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是不是說錯話了？”
“不，你不是說錯了，你是說得太對了。”沈清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，“省裡那份關於營商環境的綱領性檔案，核心議題之一，就是如何解決濱海新區‘一枝獨秀’和內陸城市‘發展失速’的結構性矛盾。‘區域協同’‘梯度發展’這幾個詞，最近在省委的閉門會議上，被反覆提及。”
“你無意中開了一炮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打在了省委規劃的靶心上。”
林正陽的心臟，猛地一縮，隨即狂跳起來。
掛掉電話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坐回桌前，開啟電腦。
他必須要把今天談話的要點，以及自己後續的思考，立刻、馬上，整理成一份簡報。
這件事，已經超出了他一個深改辦主任能掌控的範疇。
他必須讓市裡的最高決策者，讓張書記，在第一時間知曉最新的風向！
夜深了，307辦公室的燈光，再一次亮到了天明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正陽頂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將那份熬了一夜的《關於省委改革辦李默同志來訪情況及下一步工作思路的緊急報告》交給了趙凱，讓他透過機要渠道，呈送張書記的秘書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疲憊襲來。
然而，他沒能休息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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