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頂端提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閃爍了片刻，沈清禾的回覆再次跳出：
清禾：後面看得懂的人。
字跡如果很新，那不是考古，是有人在考你。
林正陽盯著那兩行字，舌尖抵了抵被辣油燙得微麻的上顎，嘴角扯出一點弧度。
體制內沒有偵探小說裡那種隨處掉落的藏寶圖，每一處看似不經意的留痕，本質上都是老狐狸們給過路人挖下的深坑或者丟擲的纜繩。
正陽：收到，我先去給領導當牛馬。
退出聊天介面，清空快取，鎖屏。
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快得像是在手機上完成了一次無聲的軍事撤退。
他把吃得底朝天的麵碗端到食堂回收處，順手在洗手池洗了把臉。
冰涼的自來水潑在眼眶周圍，激得皮膚一陣緊縮，那點因為熬夜和燒腦帶來的昏沉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打工人的覺悟就是：腦子可以燒穿，但皮囊必須精神飽滿，尤其是在準備進狼窩的時候。
回到三樓區域處辦公室時，空氣裡飄蕩著一股醇厚的老白茶香氣。
王建國已經脫了外套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開衫，正端著紫砂茶杯站在窗前，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那些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的綠化冬青。
聽到門軸轉動的輕響，王建國轉過身來。
那雙略顯耷拉的三角眼在林正陽臉上掃了一圈，目光在林正陽那雙乾乾淨淨、沒有沾半點墨跡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。
“小林，回來了。”王建國聲音平緩，像是在嘮家常，“李主任那邊的字，簽得還順利？”
“託王處的福，李主任很支援咱們專班的調研方案，直接批了。”林正陽反手輕輕帶上門，步履沉穩地走到辦公桌前，把從檔案室按正規手續影印出來的幾頁公開性統計目錄雙手奉上，“不過李主任特意叮囑，材料可以看，結論要紮實。我不敢託大，只在裡面摘了些公開維度的工業能耗基數和舊年鑑資料，免得給處裡惹亂子。”
這就是體制內的標準話術閉環：大領導我見了，字我拿到了，但我守規矩，沒瞎翻瞎看，絕不給頂頭上司埋雷。
王建國接過那幾張薄薄的A4紙，看也沒看就隨手擱在辦公桌的一角。
他端起紫砂杯，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沫子，吸溜了一小口，這才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正陽：
“底下檔案室空氣不好，悶得慌。翻那些十來年前的陳年舊賬，有沒有看出點什麼門道來？”
來了。
林正陽背後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，但面部神經控制得毫無破綻。
王建國這句問話看似隨口一問，實則是一記精準的直鉤釣魚。
檔案室那邊有沒有跟王建國通氣不好說，但李默簽了字、自己看了什麼卷宗，在發改委這個針尖大的權力場裡，根本瞞不住有心人。
否認說“啥也沒看懂”，那是侮辱王建國的智商，顯得自己像個廢物；若是大談特談什麼土地性質變更的黑幕，那就是當場自爆，直接把自己送上站隊的斷頭臺。
“門道談不上，不過確實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歷史觀點碰撞。”林正陽神態坦然，眼神清澈得像剛出校門的純良研究生，“八年前濱海新區起步的時候，省宏觀院的郭維民老院長曾經在協調會上提過一篇意見稿。我粗粗掃了一眼，郭老當年那種從產業承載力、嚴格溯源界定土地屬性的學術論證，邏輯鏈條非常硬，嚴謹得像手術刀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極其誠懇，把整件事直接焊死在純學術和專業業務的框架內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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