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公開資訊與對方的任務強行掛鉤，逼對方表態。
趙勁松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驟然緊了緊，骨節發出極其輕微的泛白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桌角那份露出一角的紅頭件，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整個人就像一尊突然被灌注了水泥的雕塑。
整整兩秒鐘。
這兩秒鐘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402室裡，漫長得像過了兩個世紀。
趙勁松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，原本藏在鏡片後的銳利毫不遮掩地宣洩而出，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刮骨鋼刀，死死釘在林正陽的瞳孔深處。
“小林。”趙勁松緩緩開口，語調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千鈞重壓，“我們的工作是全面調研，不預設目標，更不搞針對特定物件的先入為主。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正陽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：
“你提到的企業，在法律和市場面前，只是千千萬萬市場主體中的一個。作為調研人員，不管是跨省大集團，還是街邊的小作坊，我們的尺子只有一把——那就是國家的政策法規，和一線最真實的客觀事實。至於是不是要‘特別關注’，取決於事實本身有沒有越線，而不是看它牌子有多大。”
趙勁松停頓了一下，眼眸微眯，補充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：“不該琢磨的心思，不要多琢磨。做好你分內的事，把事實講清楚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敲打。
毫不留情的警告。
但也是資訊量拉滿的回應。
趙勁松沒有否認那份檔案的存在，更沒有否認陳氏集團的涉案可能，他甚至在最後著重強調了“取決於事實本身有沒有越線”。
這哪是不關注？這分明是磨好了殺豬刀，正愁找不到下刀的肥肉！
但在趙勁松眼裡，他林正陽現在依然是個底細不明的“當地幹部”。
在督導組眼裡，地方發改委的人天生就帶著地方保護主義或者利益牽連的嫌疑，趙勁松對他，戒備森嚴，半個字的真實底牌都不可能交出來。
“請趙處放心，我明白了。”
林正陽臉色肅然，站得筆直，像是被領導嚴肅敲打後幡然醒悟的優秀青年：“堅決按督導組的原則辦，用事實說話，依法依規，絕不摻雜任何個人主觀臆斷。”
趙勁松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任何破綻的臉，面頰上的咬肌微動，最後只是揮了揮手：“去吧，回去把手頭的事情清乾淨。”
“好的，領導您先忙。”
林正陽微微欠身，極有教養地退了兩步，隨後轉身拉開門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，順帶將門嚴絲合縫地帶上。
門軸合上的咔嗒聲響起的剎那，林正陽後背的襯衫才微微泛起一絲涼意。
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
這趟濱海之行，哪是什麼普通的基層調研，這分明是一座已經拉開引信的活火山口。
趙勁松的任務百分之百是衝著陳氏集團去的，而且極有可能是省裡最高層直接授意的“斬草除根”。
但這位趙處長顯然防賊一樣防著身邊所有人，包括他這個臨時抽調過來的記錄員。
現在的局勢很明朗：一邊是陳浩宇和陳氏集團在新區盤根錯節的利益黑洞，甚至陳國華都在省裡暗中輸送彈藥；另一邊是攜尚方寶劍下來、油鹽不進的趙勁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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