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頓與混亂,往日里看似緊密的親情,在一貧如洗的絕境面前,碎得徹徹底底,一家人各懷鬼胎,彼此算計,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和氣。
被留在公社衛生所的沈敬山,成了徹頭徹尾的棄子,被全家人徹徹底底遺忘在了角落。沈老頭整日癱在空蕩蕩的主屋,要麼盯著地面發呆,要麼暗自琢磨著怎麼找靠山李主任撐腰,挽回損失,壓根想不起還有個斷腿的兒子在衛生所受苦;王桂香被家裡的爛攤子攪得焦頭爛額,忙著借錢餬口、收拾破敗屋子,心裡滿是怨氣,也顧不上這個不爭氣的兒子;至於沈敬山的三個親哥哥,更是冷眼旁觀,滿心都是嫉妒與算計。
從前家裡有好處時,沈老頭和王桂香向來偏疼小兒子沈敬山,好吃好喝、輕便活計全緊著他,兄弟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,如今全家落魄,正好巴不得沈敬山就此廢了,少一個人分口糧、爭家產,別說湊錢給他治傷,就連拎一口吃的去衛生所探望,都嫌多餘,彼此推三阻四,誰也不肯踏足衛生所一步。
衛生所裡,沈敬山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,更是遇上了腹黑腹黑的護士劉瑤,受盡了暗地裡的磋磨。劉瑤早就聽遍了沈家橫行鄉里、苛待蘇清鳶母女、撒潑耍賴的齷齪事,打心底裡厭惡這一家人,對沈敬山這個始作俑者更是沒有半分好臉色。
每次給沈敬山清洗腿上的傷口、更換藥膏,劉瑤都裝作天生膽小、手腳笨拙的模樣,下手又重又狠。清洗傷口時,紗布狠狠揉搓著潰爛的邊緣,疼得沈敬山渾身抽搐、冷汗直流;包紮繃帶時,更是死死勒緊,恨不得把他的腿纏斷,每一次上藥,都如同上刑一般,讓沈敬山疼得撕心裂肺、放聲慘叫。
“你故意的!死護士,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!”沈敬山疼得臉色慘白,躺在床上破口大罵,眼神兇狠地瞪著劉瑤。
劉瑤瞬間嚇得渾身哆嗦,雙手不停顫抖,眼眶瞬間泛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腦袋埋得低低的,聲音怯怯弱弱,滿是惶恐不安:“沈、沈同志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、我膽子小,第一次護理這麼重的傷,手不聽使喚……我真的盡力了,您、您別生氣,我害怕……”
她縮著肩膀,一副被嚇得不輕、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,看上去委屈又無助。
來往的病人和醫護人員見狀,紛紛側目,全都以為是沈敬山脾氣暴躁、仗著傷勢欺負弱小護士,當即對著他指指點點,言語間全是指責。沈敬山有苦難言,明明知道劉瑤是故意虐待他,卻抓不到半點把柄,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,躺在病床上獨自忍受,心中對家人的怨恨,一點點蓋過了對蘇清鳶的恨意,整日在疼痛與絕望中煎熬。
而沈家小院裡,更是雞飛狗跳、人心渙散。從前靠著沈老頭截留的蘇家錢票、勾結郵局趙主任貪來的好處,一家人不用辛苦上工掙工分,也能吃飽穿暖,個個養成了好吃懶做、偷懶耍滑的性子。如今家財盡失,沒了任何依仗,生產隊的工分成了唯一的活路,可兄弟三人卻依舊互相推諉,誰也不肯下地幹活。
“要去你去,我頭疼,扛不住鋤頭!”
“憑什麼我去?當初家裡的糧票、零錢全給沈敬山了,要掙工分也該他來!”
“再不去上工,全隊都要扣口糧,咱們都得餓死!”
整日里,爭吵聲、咒罵聲不絕於耳,兄弟三人反目成仇,你看我不順眼,我對你滿腹怨氣,別說齊心協力過日子,就連生火做飯都沒人願意動手。院子裡冷冷清清,灶臺從早到晚都不冒煙,餓極了就啃幾口乾硬的野菜窩窩頭,喝幾口涼水,彼此之間沒有半分親情,只剩無盡的埋怨與算計,沈家徹底成了一盤散沙,再也擰不成一股繩。
王桂香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,看著反目成仇的兒子,看著一蹶不振的老伴,走投無路之下,只能厚著臉皮,一路低著頭回了孃家。她在孃家哭天搶地、百般哀求,把自己說得無比悽慘,才好不容易從孃家摳搜借來了50元錢。
攥著這薄薄的50元,王桂香不敢有半分揮霍,急匆匆跑去供銷社,買了最便宜的紅薯、玉米麵和一筐野菜,勉強夠一家人餬口;家裡的傢俱早就被搬得一乾二淨,她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子,去村裡的廢品回收站,挑了幾張缺腿的破桌子、搖搖晃晃的爛板凳、露著棉絮的舊木板床,花了極少的錢拉回家,勉強湊齊了能用的傢俱,整個家破敗不堪,透著說不盡的落魄。
就在沈家陷入無盡內耗、苟延殘喘之時,蘇清鳶這邊也迎來了新的風波。
沈老頭的大女兒沈大花,早已嫁去鄰村,聽聞孃家出事、家裡被搬空,第一時間就趕回了沈家。她本不是為了幫忙,而是聽說家裡藏著大黃魚、翡翠首飾,專程回來搶奪財物,生怕晚一步就什麼都剩不下。
沈大花向來蠻橫自私,早就覬覦蘇清鳶的嫁妝和家裡的值錢物件,一進家門就四處翻找,在亂堆的雜物裡,恰好撞見蘇清鳶收拾嫁妝、準備離開的場景。她一眼就盯上了蘇清鳶手中包裹著的小黃魚、翡翠吊墜、金戒指,還有兜裡揣著的幾百塊現金,頓時紅了眼,二話不說,衝上去就搶。
“這些都是我們沈家的東西,你一個要離婚的破鞋,憑什麼帶走!”沈大花力氣極大,死死拽著布包,不管不顧地搶奪,趁著蘇清鳶要護著蘇念安、一時不備,硬生生把小黃魚、翡翠、金戒指和幾百塊錢搶了過去,揣進自己懷裡,撒腿就跑。
“這是我的東西,你給我站住!”蘇清鳶眼神一冷,剛要追上去,就被聞訊趕來的沈老頭、王桂香死死攔住,一家人擺明了包庇沈大花,就是要霸佔這些財物。
蘇清鳶看著沈家人囂張的嘴臉,眼底寒光一閃,卻沒有再強行爭搶。她心中清楚,此刻硬碰硬,不僅拿不回財物,還會耽誤離婚分家、帶著女兒離開的時機,反倒落了下乘。這些東西,她遲早會親手拿回來,而且要讓沈大花付出代價。
順利辦完離婚分家的手續,蘇清鳶再也沒有半分留戀,抱著蘇念安,拎著簡單的行囊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囚禁她們母女三年、受盡磋磨與屈辱的牢籠。踏出沈家院門的那一刻,蘇念安緊緊攥著孃親的手,小臉上滿是輕鬆,終於不用再看沈家人的臉色,不用再忍飢挨餓、擔驚受怕了。
她沒有回蘇家,蘇家本就重男輕女,對她這個出嫁女向來冷漠,如今沈家出事,蘇家更是避之不及,回去只會再次陷入苦海。蘇清鳶早有盤算,徑直朝著村裡那處閒置多年的地主破院走去。
這處院子,是早年鎮上大地主的宅子,院落寬敞,獨門獨戶,後來時局變動,地主倒臺,院子便徹底荒廢了。雖說牆體斑駁、屋頂略有漏雨,院內雜草叢生,屋門桌椅都破舊不堪,但勝在僻靜安全,遠離沈家,再也不用受沈家人的騷擾,是眼下最適合母女二人棲身的地方。
蘇清鳶找到負責看管村裡閒置院落的村幹部,拿出自己僅剩的私房錢,輕聲說明了想要租住幾個月的想法。村幹部早就聽聞蘇清鳶母女在沈家的悲慘遭遇,也看不慣沈家人橫行霸道、自私自利的做派,當即爽快答應,只收了極少的租金,麻利地辦好了租住手續。
推開破舊的院門,秋風捲起院內的雜草,雖說滿眼荒涼,可在蘇清鳶和蘇念安眼裡,這卻是屬於她們母女的一方淨土,是真正能安身的家。
“孃親,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啦?”蘇念安睜著一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,仰著小臉,小聲問道,小臉上滿是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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