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誠癱在滿地塵土裡，雙腿詭異彎折，滿嘴血沫混著碎牙，認罪的話音微弱又顫抖，飄在死寂的家屬院裡，清晰鑽進每一個圍觀家屬耳朵裡。
方才攔在沈誠身前、不停替他求情的幾個婦人，身子猛地一僵，臉上那副和和氣氣、勸人大度的聖母姿態瞬間垮得一乾二淨。
領頭的劉嬸手腳發涼，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，不敢去看地上慘狀，也不敢對視蘇念安清亮冷冽的眼睛，嘴裡還在硬著頭皮找補，語氣虛得發飄：“我、我哪能知道他是特務啊，瞧著平日裡待人客客氣氣，誰能看透內裡藏著壞水……小孩子下手也實在太狠了，有部隊同志在，交給公家處置不就好了，何苦下這麼重的手？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跟她一夥的王姨立刻跟著附和，典型的白蓮花腔調，一邊心疼特務，一邊暗戳戳指責蘇念安：“就是這話，安安這丫頭性子太烈，再怎麼說也是成年人，動棍子打斷腿多嚇人，鄰里之間，本該留三分情面，這下鬧得人直接殘了，往後旁人指不定怎麼議論咱們大院孩子野蠻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，表面勸和，實則暗踩蘇念安，全然忘了方才沈誠叫囂著要衝上來毆打七歲孩童，若不是蘇念安自身有身手，此刻躺地上流血的便是這個小丫頭。周圍幾個之前跟著一起勸“各退一步”的大爺，也紛紛小聲附和，覺得孩子下手失了分寸，絲毫不去深思方才若放任沈誠行兇會釀成何等禍事。
蘇念安小短腿往前邁了兩步，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臉頰沾到的塵土，圓圓的小臉沒有半分孩童的怯懦，奶聲卻字字鏗鏘，直直戳破這群人的愚善偽裝。
“劉嬸、王姨，方才他紅著眼要伸手推我，你們攔著是勸他消氣，怎麼不見你們勸他別欺負小孩？”
“我站在這裡好好講道理，是他先動殺心要動手傷人，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說留三分情面？”
“如今他自曝特務身份，害大院所有人，攪亂軍工排查，險些放走外敵眼線，你們反倒心疼他受了傷，反倒怪我自保出手太重？”
一番詰問，堵得兩個婦人臉頰通紅，嘴唇翕動半天，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人群外圍，蘇清鳶快步擠了進來，身後跟著秦凌天，兩人剛接到院裡有人鬧事的訊息匆忙趕來，一進門就看見地上血肉模糊認罪伏法的沈誠，再看自家女兒穩穩站在人群中央，眼底瞬間瞭然。
秦凌天一身筆挺軍裝，周身氣場冷沉，上前先將蘇念安護到身側，目光掃過方才一眾替特務求情的家屬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軍人獨有的威嚴。
“諸位街坊鄰里，今天這事得掰扯清楚。沈誠潛伏進廠，長期向外輸送廠區圖紙、軍工排班情報，前段時間廠裡丟失的保密零件線索全部指向他，今天核查問話，他刻意撒潑煽動群眾，妄圖藉著鄰里情面混淆調查，脫逃罪責。”
他抬手指向地上不停抽痛的沈誠，繼續開口：“方才他情緒失控，意圖暴力傷害未成年孩童，是蘇念安提前防備、自保反擊，若方才無人阻攔，他真傷到孩子，今天就不是打斷雙腿這麼簡單，是蓄意傷人重罪。”
蘇清鳶溫柔的眉眼添了幾分嚴肅，看向那幾個聖母心性的婦人，緩聲開口點透內裡利弊：“嬸子們心腸軟，見不得人吃苦，這份善意本該留給安分守己、本本分分過日子的普通人，不該不分黑白，盡數用在心懷歹念的特務身上。今日你們一味包容惡人，縱容他攪亂公務，往後若是再有潛伏分子效仿，靠著賣慘博同情脫身，咱們整個紡織廠、整條家屬院，誰能擔得起洩密的大禍？”
一番話落，圍觀人群裡不少拎得清事理的住戶紛紛點頭，看向劉嬸王姨二人的眼神多了幾分不贊同。
“清鳶說得沒錯，好心也得分人啊！”
“剛才我就覺著不對勁，沈誠鬧得比當事人還兇，也就她們幾個一個勁護著，現在想想真是後怕，差點讓特務糊弄過去。”
“虧得安安機靈，一眼看穿貓膩，不然咱們廠裡機密洩露，所有人都要受牽連！”
輿論徹底反轉，方才跟風附和婦人的大爺們也低下了頭，暗自慚愧自己不分是非亂勸和。劉嬸臉上掛不住，嘴硬嘟囔兩句，拉著王姨灰溜溜擠出人群躲回自家屋子，連一句道歉都不好意思說出口。
沒過多久，軍部辦案的偵查員帶著手銬擔架匆匆趕到，看見地上認罪、渾身重傷的沈誠，聽完秦凌天完整敘述前因後果，不僅沒有半句責怪蘇念安的話，反倒連連點頭讚許。
“這孩子心思通透，膽識過人，若不是她當場點破沈誠偽裝，被這群鄰里輿論裹挾，我們很難順利取證問話，指不定就要讓這條眼線尋機逃竄。至於沈誠身上傷勢，屬於蓄意行兇在先，孩童正當防衛，無需承擔任何責任，後續筆錄我們會如實記錄在冊。”
兩名偵查員小心翼翼將沈誠抬上擔架，簡單做了止血包紮，銬緊雙手押走，臨走前還特意蹲下身，摸了摸蘇念安的頭頂，誇她小小年紀明辨善惡，有勇有謀。
圍觀的街坊漸漸散去，不少人路過母女二人身邊時，都主動笑著打招呼，先前指責蘇念安下手重的人，也紛紛繞道避開，羞於再搭話。
院裡空地上只剩下一家三口，夕陽把三道影子拉得悠長。蘇念安仰頭拽了拽秦凌天的軍裝衣角，圓乎乎的臉蛋微微垮著，語氣帶著一絲不解：“爹，為啥那些叔叔阿姨明明是好人，卻偏要幫壞人說話？”
秦凌天彎腰，伸手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髮，語氣溫和耐心：“不是壞人，只是太過心軟，缺少分辨是非的眼光，總執著於‘得饒人處且饒人’，卻忘了寬恕，從來不該給妄圖傷害旁人、損害集體安危的惡徒。無底線的善良，便是縱容惡事滋生，說到底是愚善，算不得真正的心善。”
蘇清鳶蹲下身，替女兒拍乾淨衣角塵土，輕聲補充：“往後你依舊可以保持心軟溫和，但一定要守住底線，分清善惡，不必為了迎合旁人所謂的‘和氣’，委屈自己、放過歹人，公道自在人心，不必向不分黑白的愚善低頭。”
蘇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小手緊緊牽住父母的手掌，回頭望向沈誠被押走的巷子口，眼底再無半分波瀾。
。善愚母聖的白黑分不裡院大了開撕也，務特伏潛穿揭，劇鬧場一日今
。道公間人的正真是才，無惡除，尺有善心，理法歸理法，人歸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