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、一碟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和爽口的醃小菜,從廚房緩步走出來,輕輕放在院中石桌上。
她低頭看著沉靜看書的女兒,眼底滿是溫柔與欣慰,輕聲開口:“安安,心裡會不會委屈?院裡的人亂傳閒話,冤枉你、議論你。”
蘇念安聞言,緩緩合上手裡的課本,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,看向自己的母親,小臉上一片坦然:“娘,我不委屈。”
“真的不委屈?”蘇清鳶蹲下身,輕輕撫平女兒額前細碎的劉海。
“不委屈。”蘇念安重重點頭,聲音軟糯卻格外堅定,“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,爹爹和娘也知道真相,軍部有筆錄、有證據,沈誠的罪是板上釘釘的。旁人不懂、不信、亂說話,是他們的眼界狹隘、心性糊塗,不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沒必要因為別人的愚昧無知,懲罰我自己,更沒必要強求所有人都理解我、認可我。”
一番通透清醒的話,從七歲孩童口中娓娓道來,聽得蘇清鳶心頭震動,滿心感慨。
尋常孩童遇到這般全網式的非議、孤立和冤枉,早就委屈大哭、鬧脾氣耍性子,或是滿心怨懟、憤憤不平。可她的安安,小小年紀,卻擁有遠超常人的格局與心境,守得住本心,扛得住非議,分得清對錯。
蘇清鳶抬手,溫柔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頂,輕聲讚許:“我的安安長大了,心性越來越沉穩通透。”
“只是娘要告訴你,人心最是複雜難測。”她順勢耐心叮囑,語氣認真細緻,“今日這些閒言碎語,看似只是鄰里閒話,掀不起什麼風浪,實則最能蠱惑人心、積累怨懟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,日積月累的流言,往往比明面上的惡意更傷人。”
“往後你在院裡玩耍,多留幾分心思,不必與人爭辯,不必強行辯解。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,時間和真相,終會擊碎所有謠言。但切記,不可輕易輕信旁人,更不可隨意對人掏心掏肺。”
蘇念安認真聆聽,乖乖點頭謹記:“我記住了,娘。”
母女二人正輕聲說著話,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。
秦凌天結束了清晨的軍部集訓,一身筆挺的軍裝,身姿挺拔、氣宇軒昂,踏著晨光推門走進院內。
他昨夜全程跟進沈誠的審訊收尾工作,連夜核對了所有洩密圖紙、往來密信的證據,忙到後半夜才得以歇息。今早天不亮又趕回軍營集訓,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,卻依舊眼神銳利、氣場凜然。
一進門,他便敏銳察覺到院裡氣氛的微妙。
往日清晨,家屬院裡孩童嬉鬧、鄰里寒暄,熱鬧鮮活。今日卻格外安靜,路過的住戶看到他的身影,都下意識避開目光,匆匆繞道而行,眼神躲閃,帶著明顯的異樣與疏離。
秦凌天久經風浪,心思縝密,瞬間便猜出了七八分緣由。
他將軍帽摘下,規整地放在桌旁,看向母女二人,沉聲問道:“院裡的流言,你們都聽說了?”
蘇清鳶起身點頭,坦然回話:“早上水井邊幾位嬸子帶頭搬弄是非,歪曲真相,現在院裡到處都在傳閒話。”
她沒有添油加醋訴苦,也沒有抱怨鄰里涼薄,只是客觀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秦凌天冷眸微沉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意。
他從不畏懼明面上的敵人,無論是戰場上的刀槍劍戟,還是暗處潛伏的特務陰謀,他皆可從容應對、一一擊破。可唯獨這些藏於市井之間、雞毛蒜皮的口舌是非、人心偏見,最是瑣碎難纏。
一群無知愚昧之人,不分善惡、不辨是非,僅憑一己私心和片面觀感,隨意抹黑救人者、同情作惡者,肆意散播謠言,裹挾輿論,實在荒唐可笑,又令人心生寒意在。
“無妨。”秦凌天語氣沉穩篤定,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,“沈誠一案證據確鑿,軍部卷宗存檔備案,白紙黑字、鐵證如山,不是幾句市井閒話就能顛倒的。”
“她們願意傳,便讓她們傳。愚昧者的口舌,不必放在心上,更不必為此動氣傷身。”
話雖如此,他眼底的凝重卻並未散去。
他深知,流言最可怕的從不是一時的非議,而是日積月累的人心偏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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