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，掃過李家村高低錯落的土坯院牆。
幾日之前，林青青被孃家來人強行拖拽離開，村口圍聚大批村民看熱鬧，議論喧譁整整持續了一個下午。風波散去後，村落表面恢復往日模樣，炊煙照常升起，田地間也依舊有人勞作，但村裡人看待蘇清鳶的態度，已然悄然發生轉變。
早先村裡婦人閒聊，總免不了編排議論蘇清鳶，言語間滿是擠兌與嘲諷。路上偶遇，也大多冷眼相對，隨口閒話刁難。可如今截然不同，只要瞧見蘇清鳶的身影，眾人立刻收斂口舌。
牆根抽菸的漢子連忙端正姿態，洗衣的嬸子壓低語聲，面上堆起客氣笑意，紛紛主動避讓。接連幾日，不少村民都藉著道謝的由頭登門，手裡拎著青菜、雞蛋或是粗糧窩頭，言語間滿是殷勤討好。
眾人心裡都打著算盤，盼著能從蘇清鳶這裡尋到賺錢的門路，跟著過上好日子。
蘇清鳶每日按部就班打理院落、晾曬乾貨、照料田地，神情淡然平和。面對旁人輪番的客套拉攏，她只是靜靜聆聽，不輕易接話附和。一旦對方打探營生訣竅，她便巧妙轉移話題，始終不肯鬆口讓利。幾番試探下來，大家都清楚蘇清鳶心思沉穩，不會輕易被人情裹挾。
只是村子固有的風氣絲毫沒變，壯年勞力敷衍農事，閒暇便扎堆抱怨生活；各家婦人熱衷攀比閒話，見旁人日子稍有起色，心底便生出酸意。人人都想著坐享其成，沒人願意腳踏實地耕耘生活。
蘇清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心中早已生出離開此地的想法。這片滿是計較紛爭的村落，終究無法安放自己與孩子的往後人生。
夜深人靜，蘇念安沉沉睡去，屋內油燈光影搖曳。蘇清鳶細細疊放衣物，腦海裡已然敲定往後的出路。聽聞鎮上國營紡織廠正在補招正式工人，這份安穩牢靠的鐵飯碗，是脫離鄉村泥沼最好的機會。
她心裡清楚，招工考核嚴苛，鄉里各村參選人數眾多，尋常途徑想要入選難度極大。但自己並非毫無依仗，此前村子接連鬧出糾紛事端，鄰里衝突、家事鬧劇頻發，每次事情鬧到公社層面，其餘村民要麼互相推諉指責，要麼慌亂躲閃避禍。
唯獨自己數次出面，處事公允有度，條理清晰地梳理事情始末，客觀陳述事實經過，既不偏袒任何人，也不胡亂散播是非。幾次處置方式，都讓下鄉走訪的幹部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在公社評判人選的標準裡，這般處事沉穩、品行端正、遇事明事理的人，本就格外受看重，這也是她暗中積攢下的底氣。
翌日天色未亮，濃厚晨霧籠罩整片鄉野。蘇清鳶輕身起床，仔細檢查家門，又檢視孩子睡眠狀態，備好簡單幹糧後，動身前往隔壁託付孩童。
王老婆婆心地良善，從不摻和村裡是非，平日裡十分疼愛蘇念安，爽快應下幫忙照看孩子。安頓妥當，蘇清鳶踏著溼潤土路，朝著鎮上方向穩步走去。
沿途農戶埋頭耕作，日復一日被困在方寸田地間。蘇清鳶無心停留，一路徑直前行，不多時便抵達鎮政府駐地。
院內建築規整，工作人員各司其職，秩序井然，和散漫的鄉村氛圍截然不同。
張幹事早已在崗處理公務，見到前來的蘇清鳶，眼中帶著幾分認可。李家村近期頻發瑣事，不少鄉民遇事衝動蠻橫，很難溝通協調，對比之下，蘇清鳶的處事風格格外讓人省心。
“清鳶同志，今日前來可是有事？”張幹事放下手中紙筆問道。
蘇清鳶站姿得體，語氣沉穩：“張幹事，我特意過來，報名此次國營紡織廠的招工補錄。”
張幹事聞言微微一愣，隨即開口叮囑：“工廠勞作作息固定，規章制度嚴格，日常幹活也頗為辛苦，比起在家務農少了不少自由，你可要仔細斟酌。”
“我已經思慮周全，決心報名。”蘇清鳶態度堅定。
見她心意已決，張幹事也不再規勸，緩緩道出實情：“這次補招名額十分有限，整個鄉鎮參選人數繁多。如今選拔首要核查品行口碑，平日裡愛惹糾紛、行事浮躁之人，基本都會卡在初審環節。”
“你情況不一樣，村裡數次鬧出糾葛矛盾，旁人大多隻顧自身利益，推諉扯皮。唯獨你每次都秉持本心，客觀公正理清事端，處事分寸得當，從未惹出過不良事端。”
“結合你的日常表現與鄰里口碑，完全符合優先推薦條件，能夠跳過村級篩選流程。後續只需完成面試與體檢，便可正式入職成為廠裡在編工人。”
這番優待並非憑空而來，是她一次次穩妥處事，換來公社層面的認可與資格。
蘇清鳶心中瞭然，從容躬身道謝，情緒沒有絲毫劇烈起伏。辦理完報名相關手續，她邁步走出鎮政府大門。
朝陽驅散晨霧，天光敞亮，前路一片明朗。
訊息很快順著鄉間小路傳回李家村，頃刻間引得全村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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