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秋風過境，晨起的空氣涼得沁骨。
薄薄的白霜覆在院外的枯草與石板路上，晨光穿透淡淡的薄霧，細碎地灑在小小的院落裡，將木屋的輪廓勾勒得乾淨利落。
蘇清鳶早早醒來，屋內的土炕還留著深夜餘溫，蘇念安蜷縮在被褥裡，小臉蛋紅潤飽滿，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，睡得安穩香甜。
她輕手輕腳起身，沒有驚動熟睡的孩子。
灶臺生火，火苗舔舐著黑漆漆的鍋底，噼啪的細微聲響，是清晨院裡唯一的動靜。燒好溫水，她簡單洗漱完畢，從木櫃最裡層翻出一套嶄新的淺藍色工裝襯衣。
這是她早前特意縫製的衣物，面料平整耐磨，針腳細密整齊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花紋，乾淨又大方。
今天是國營紅旗紡織廠統一面試篩選的日子。
整個鄉鎮透過初審的年輕姑娘一共有二十三人，皆是各個村子挑出來的拔尖之人，個個年紀輕輕、手腳勤快，擠破頭都想要這一份正式工的名額。
紡織廠待遇優厚，按月發薪、年底有福利、逢年過節發米麵糧油，只要正式入職，就等於端上了穩穩妥妥的鐵飯碗，是這個年代無數農村姑娘夢寐以求的出路。
蘇清鳶換好衣服，對著打磨光滑的銅鏡簡單梳理長髮。
烏黑的髮絲被她整齊束在腦後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精緻利落的眉眼。褪去了平日田間勞作的樸素隨意，整個人身姿挺拔、氣質清冷，眉眼間帶著旁人沒有的沉穩從容，乾淨得讓人一眼難忘。
她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的證明材料，紙張平整乾淨，邊角沒有折損，整齊疊好放進布包。
臨走前，她去隔壁敲開了王老婆婆的院門。
老人早已起床，正坐在院裡擇青菜，看見收拾妥當、煥然一新的蘇清鳶，當即眼前一亮，放下手裡的菜，滿臉欣慰。
“清鳶，這身衣裳真精神，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模樣。你放心去鎮上面試，念安今天交給我，我帶他在家喝粥、曬暖陽，一步都不亂跑。”
“麻煩嬸子了。”蘇清鳶輕聲道謝。
“不麻煩不麻煩，你只管安心做事！”老婆婆連連擺手，望著她的背影，滿心都是讚許。
託付好孩子，蘇清鳶背上布包，踏著清晨微涼的朝露，再次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。
此刻天光大亮，鄉間土路上已經有了不少趕路的人影。
大多都是和她一樣，前去參加紡織廠面試的年輕姑娘。
三五成群結伴而行，身上穿著家裡最好的衣裳，有人緊張得不停搓手，有人低聲忐忑交談，有人滿心憧憬，眼底藏著對工廠生活的無限嚮往。
一路行至鎮口，紅旗紡織廠巍峨的紅磚大門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高高的鐵門筆直矗立，牆體刷著嶄新的紅色標語，門口站著兩名穿著制服、身姿挺拔的門衛，神情嚴肅，守得規整嚴謹，透著國營大廠獨有的莊重氣派。
大門外的空地上，早已聚滿了人。
二十多個年輕姑娘整齊列隊，身邊大多跟著自家父母、長輩，個個滿臉緊張，不停低聲叮囑。
“待會兒進去千萬別怕，考官問什麼你就老實答，嘴甜一點，手腳勤快的樣子拿出來！”
“一定要穩住！這機會一輩子就這一次，錯過了再也沒有！”
“跟城裡人說話客氣點，別怯場，千萬別給咱們村裡丟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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