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全然無視周遭的閒言碎語，徑直朝著大隊部走去。
要辦所有手續，第一步，必須找大隊書記。
此時大隊部院裡，書記剛收完工分賬本，正坐在石凳上抽菸，手裡摩挲著搪瓷缸，慢悠悠歇著。
看見進門的蘇清鳶，書記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精亮的算計，心裡瞬間門清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拿捏村裡規矩最是熟練。
蘇清鳶要進廠、要脫農、要吃公家飯，第一把鑰匙就在他手裡。
他可以簽字、可以蓋章，也可以拖著不辦、卡著流程、百般推諉。
“清鳶回來了？面試怎麼樣？”書記故作隨意地開口，語氣看似和善，實則早已準備好拿捏拿捏。
蘇清鳶站定，不卑不亢，直接掏出紡織廠的入職告知單，平鋪放在石桌上。
“書記，我面試透過紅旗紡織廠招工，按照公社與工廠規定，前來申請開具外出務工介紹信，同時報備個人離崗務工，保留本村農戶戶籍，暫時脫離生產隊勞作。”
她條理清晰，句句合規，完全按照官方流程說話，不給對方任何挑刺的藉口。
書記低頭掃了一眼紅頭告知單，指尖輕輕敲著紙面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務工可以，介紹信也能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立刻開始拿捏條件，露出村裡幹部最真實的嘴臉。
“但咱們村有村裡的規矩。你如今要跳出農門、吃公家飯，不用下地掙工分，不用受風吹日曬，那村裡的集體活計，你是不是該多擔待？”
“村裡秋收馬上要開始，所有人都要下地搶收。你要是想開介紹信，就得先把村裡秋收義務工全部幹完，一天不能少，工分補齊，村裡才給你蓋章放行。”
這話一齣，擺明了故意刁難。
秋收義務工整整半個月，若是全部幹完，早已過了紡織廠三日辦手續的期限，名額直接作廢！
圍觀在大隊部門口的村民，瞬間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笑容。
果然！書記必然會卡她！
所有人都等著看蘇清鳶氣急敗壞、無可奈何，最後被迫放棄進廠名額，繼續困死在李家村。
可下一秒，蘇清鳶抬眼，語氣清冷，字字合規，直接堵死對方所有刁難。
“書記，公社明文規定：考取國營單位正式工，可優先辦理務工離崗報備，免除村級臨時義務工。”
“我的招工屬於鄉鎮統一擇優招錄，有鎮政府張幹事優先備案記錄。公社紅標頭檔案在前，村級規矩不能凌駕公社政策之上。”
“你若依規辦理，我今日報備離崗，按時赴崗。你若故意卡章、拖延流程、違規設卡，我即刻前往公社綜治辦、信訪辦，上報村級違規阻撓正規務工招錄的問題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，條理分明，政策規矩張口即來。
書記臉上的算計瞬間僵住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一個鄉下離異婦人，竟然懂政策、懂檔案、懂逐級上報，完全不吃他拿捏村民的一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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