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旗紡織廠人事科辦公室的陽光透亮規整，落在桌面上的招工章程紅標頭檔案上，條條框框的黑字清晰刺眼。
李主任收起方才的讚許神色，拿起一枚空白入職告知單，筆尖落在紙上，語氣嚴謹刻板，帶著國營單位不容變通的規矩。
“蘇清鳶，面試考核你是全場最優，廠裡已經敲定你的入職名額，但你切記，面試透過只是初審合格，不算正式入職。”
這句話徹底戳破了所有投機取巧的僥倖，也擺正了最真實的年代規矩。
一旁站著的幾名落選姑娘還沒走遠，趴在門外隱約聽見，瞬間紛紛恍然。
原來就算考得再好，也不能直接進廠幹活，鄉下戶口的姑娘，卡在村裡、公社的流程上的數不勝數，多少人面試拔尖，最後卡死在一紙介紹信上，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李主任一筆一劃寫好告知條款，遞到蘇清鳶手中，指尖點著紙面的硬性規定。
“第一，三日內返回戶籍地李家村大隊，開具村民外出務工介紹信，大隊書記簽字、大隊公章蓋章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第二，持村級介紹信到鎮上人民公社，辦理務工戶口臨時掛靠備案，你不入住工廠集體宿舍，不遷集體戶口，必須在公社登記臨時居住報備。”
“第三，自行在公社周邊租賃合規民房，房東出具住房證明，交由公社綜治辦登記存檔。”
“第四，所有材料齊全，統一上交廠人事科稽核，檔案錄入工廠備案，才算正式定崗、計發工資、登記工齡。”
每一條都是六零年代鐵打的死規矩，沒有任何私人情面可以通融。
這年頭，農村人口不得隨意離村，不得隨意務工。
但凡脫離生產隊管控、外出做工、經商、務工，全部需要層層審批。沒有大隊介紹信，屬於私自外流，抓到可以遣返本村、扣除全年工分、通報批評。
更別說國營大廠的正式工，檔案、戶籍、居住、政審，四重核查，半點漏洞都不許有。
之前門外不服氣的姑娘們，此刻徹底閉了嘴，眼底的嫉妒變成了冷眼旁觀的看戲。
她們心裡都打著同一個算盤：蘇清鳶就算面試再厲害，這一關絕對過不去。
李家村本就人心狹隘，之前全村眼紅她的本事，如今她要跳出農門、端公家鐵飯碗，大隊書記必然百般刁難，村裡絕對不會痛快開信。
一旦村裡卡章、卡簽字，她這到手的名額，瞬間作廢。
蘇清鳶低頭看著紙上清晰的條款，眼底沒有半分意外。
她重生一世，太清楚這個年代的層層桎梏。
進廠從來不是一場面試就能定乾坤，真正的關卡，從來都不在工廠，而在底層村鎮的人情規矩、權力管控裡。
“我清楚規矩，今日返鄉，三日內補齊所有手續。”
她收起告知單，摺疊整齊放進布包，動作穩妥從容，沒有半點慌亂焦慮。
李主任看著她淡定的模樣，微微點頭，特意多叮囑一句。
“我跟你實話實說，往年不少優秀招工物件，全部卡死在村級介紹信上。村裡不放人、不蓋章，廠裡再滿意也無權破格。你儘快辦妥，逾期名額自動作廢。”
“多謝主任提點。”
蘇清鳶禮貌應聲，轉身穩步走出人事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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