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衛科的幹事一到場，現場緊繃的氣氛瞬間就變了。
方才還吵吵嚷嚷、理直氣壯的李家村眾人，一下子就蔫了半截。荷槍站崗的衛兵再加上穿制服的保衛幹事，一股子公家的威嚴壓下來，這群鄉下村民哪裡扛得住。
王桂香心裡咯噔一下，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，可嘴上還硬撐著不肯服軟，梗著脖子嚷嚷：“我們就是來找親戚嘮嘮家常，哪裡算是鬧事？你們可不能隨便扣帽子！”
“嘮家常？”中年幹事眉頭一皺，目光掃過烏泱泱一群人，語氣冷硬，“七八個人堵在軍區大門口高聲叫嚷，捏造是非詆譭軍屬，引得路人聚眾圍觀，擾亂家屬院正常秩序，這叫嘮家常？”
他伸手掏出登記本，筆往本子上一拍：“挨個報姓名、籍貫，我們要做書面記錄。若是拒不登記，那就直接送到派出所，按尋釁滋事處置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幾個年輕漢子當場就慌了神。他們本就是被王桂香攛掇過來蹭好處的，誰也不想背上治安處分，留下案底，回村裡一輩子抬不起頭。
三叔公手裡的柺杖微微發抖，倚老賣老的氣焰一掃而空，連忙打起圓場：“同志，消消氣，都鄉里鄉親，話說岔了，我們這就走，這就走。”
“走可以，事情得說清楚。”蘇清鳶向前踏出一步，神色平靜，不怒自威，“方才你們當眾造謠，說我受全村接濟、忘恩負義。現在證據擺在眼前，知青檔案白紙黑字，公社都能作證，這筆抹黑的賬，不能就這麼輕飄飄揭過去。”
圍觀的軍嫂和幹部家屬紛紛點頭，七嘴八舌附和起來。
“沒錯，平白無故被人潑髒水，哪能讓他們拍拍屁股走人？”
“組團堵門訛人，今天必須說道說道！”
王桂香臉上青紅交加，又羞又惱。她本來盤算著靠著人多造勢，逼蘇清鳶礙於臉面掏錢了事，萬萬沒料到對方早有準備，不光拿出檔案堵死謊言，還提前向保衛科報備，把後路堵得死死的。
她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縮著腦袋的同鄉，咬著牙低聲嘟囔：“不就是幾句閒話嗎，至於揪著不放？”
“閒話若是沒有殺傷力，你們何苦大老遠跑來當眾大喊大叫？”蘇念安冷冷開口，小姑娘眼神銳利，看得王桂香不敢對視，“你們打著鄉情的幌子，想要錢財，想要城裡工作，這不叫串門，這叫上門敲詐。今天若是退讓一步，日後你們只會得寸進尺，隔三差五就來糾纏不休。”
跟著一起來的兩個婦人低下頭，不敢再爭辯。她們親眼看著局勢反轉，再鬧下去，非但撈不到一分錢，還要被公家帶走問話，實在得不償失。
一個壯年漢子拽了拽三叔公的衣袖，壓低聲音勸道：“三叔，咱們算了吧，再鬧真要被抓起來了。”
三叔公長嘆一口氣，臉上掛不住半點長輩的架子，只能對著蘇清鳶拱手服軟：“清鳶，是我們糊塗，聽信了閒言碎語，說話沒把門，冤枉了你。我們給你賠個不是，這就回村，以後再也不來打擾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，蘇清鳶也不想把事情鬧到派出所。得饒人處且饒人，只要這群人就此收手，不再上門糾纏，她沒必要趕盡殺絕。
“道歉我收下，但是醜話說在前頭。”蘇清鳶語氣嚴肅，“從今往後，不許再來家屬院圍堵，不許在外散佈謠言。若是再讓我聽見半句抹黑我的閒話，我會直接拿著證詞和筆錄，向公社紀檢部門反映，追究到底。”
“不敢了，絕對不敢了！”王桂香垂頭喪氣，再也沒有之前撒潑的勁頭。
保衛科幹事見狀，收起登記簿，沉聲警告：“趕緊離開大院門口，沿路不許喧譁。再有聚眾滋擾行為，一律從嚴處理。”
一行人垂頭喪氣，灰溜溜地擠出圍觀人群，頭也不敢抬，沿著大路快步往城外走。一路上，路人指指點點，小聲議論他們上門訛人被當場戳穿的糗事，臊得這群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走出很遠，確定脫離了軍區範圍，王桂香才停下腳步，一屁股坐在路邊土坡上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！本以為拿捏住她軍官家屬愛臉面的軟肋，誰能想到這對母女心思這麼縝密，提前留好了後手！”
另一個婦人滿心不甘：“白白跑一趟，路費花了不少，好處一點沒撈著，反倒落了一身笑話，回村都沒法跟鄉親們交代。”
三叔公臉色陰沉，重重頓了一下柺杖：“都怪我輕信了你的話！本來只是想來討點接濟，現在弄得顏面盡失。往後誰也不許再提上門找蘇清鳶要錢的事，再去招惹，真要吃上官司。”
幾個壯漢耷拉著腦袋，滿心懊悔，一行人蔫頭耷腦踏上返程的土路。千里登門尋釁，最後落得狼狽退場，這場鬧劇徹底草草收場。
大院門口，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。不少軍嫂主動走上前來，拍著蘇清鳶的肩膀寬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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