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提前向車間主任講明瞭李家村眾人上門敲詐的來龍去脈,還把當時鄰里圍觀的情況如實說明。廠領導本著實事求是原則,明確表態,考核評優只看產量與工作態度,不會被街頭閒言碎語左右。
廠裡的風波暫時壓住了,可趙三依舊不肯罷休。
口頭造謠被提前化解,沒能打垮蘇清鳶的口碑,這無賴憋了一肚子火氣,整日蹲在城牆根下冥思苦想陰招。他心裡清楚,蘇清鳶行事端正,有正經工作,凡事都講證據,當面對峙他佔不到半點便宜,居委會也已經留意到他四處嚼舌根的行為,再當眾散播謠言,免不了要被工作人員訓誡。
明招行不通,他就玩陰招。
趙三思來想去,終於盯上了投遞匿名信件這條路。
蘇清鳶是軍屬,這層身份既是底氣,也成了軟肋。千里之外的部隊最看重家風端正,但凡收到檢舉信件,無論內容真假,都必須登記核查。一封又一封黑信寄過去,就算查無實據,反反覆覆的問詢也足夠攪得人心神不寧。
只要持續不斷投遞檢舉信,早晚能拖垮蘇清鳶的心境。萬一鬧得訊息傳回工廠,廠裡免不了再次重新評估職工風評,到時候評優晉級自然會受到牽連。
打定主意,趙三躲進破茅草屋,藉著昏暗油燈伏案寫信。他刻意刻意扭曲事實,隻字不提自己心懷私怨蓄意報復,也絕口不提李家村上門訛錢的真相,通篇筆墨全都用來捏造是非。
他刻意誇大鄰里矛盾,將蘇清鳶寫成一個忘本絕情、目中無人的人,還添油加醋編造了不少捕風捉影的閒話,把莫須有的作風問題全部扣在蘇清鳶頭上。整封信字跡潦草,通篇都是主觀臆斷的抹黑之詞,從頭到尾沒有留下姓名地址。
寫完第一封,他依舊不甘心。只寄出一封信,大機率只會被當成普通誣告擱置下來,掀不起太大波瀾。趙三咬著牙接連寫了五六封,信封分開投遞,一部分寄往部隊紀檢部門,另一部分寄到市紡織廠的政工科室。
他算計得十分精明,雙線投遞,兩頭施壓。部隊要核查軍屬品行,工廠要把控職工思想作風,兩邊同時收到舉報,蘇清鳶必然兩頭承壓,自顧不暇。
趁著清晨人少,趙三繞遠路跑到城郊郵局,分批次把信件投進郵筒,做完這一切,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嘴角勾起陰狠的笑容。
這下看蘇清鳶還能不能穩得住心神。
信件一路輾轉,短短數日就先後送達目的地。
部隊那邊的平郵信件由文書統一分揀,一封沒有落款的匿名舉報信混在公函裡格外顯眼。紀檢幹事拆開瀏覽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信件內容毫無實證,通篇都是市井流言,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私人恩怨引發的惡意誣告。
按照部隊規章制度,群眾來信必須走完核查流程,不能隨意擱置。幹事不敢擅自做主,拿著信件向上彙報。上級看過舉報內容之後,斟酌再三,決定先暫緩處理,等候秦凌天來信,把家屬情況核實清楚,不被匿名誣告牽著鼻子走。
部隊這邊暫時按下了風波,可紡織廠內部已經泛起了漣漪。
政工股最先收到檢舉信,工作人員讀完內容,立刻把這件事上報給厂部領導。國營工廠對職工品行向來嚴格,收到實名或者匿名的檢舉材料,都必須找當事人談話核實情況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生產車間。
午休時分,車間主任把蘇清鳶叫到辦公室,將匿名信的內容簡單轉述了一遍。
“清鳶,廠裡清楚你平日裡工作踏實,出勤全滿,產品次品率一直是車間最低。但是既然收到了群眾來信,流程必須走到。你把前段時間和老家鄉親產生矛盾的完整經過寫一份書面說明,我們歸檔留存,也好堵住外界的閒話。”
蘇清鳶握著鋼筆的指尖微微收緊,心底瞬間明白了一切。
李家村的人早就偃旗息鼓,再也沒有進城鬧事,如今憑空冒出匿名黑信,不用多想,一定是趙三搞出來的齷齪手段。這人街頭造謠沒能得逞,轉而投遞匿名信件,想方設法給自己製造麻煩。
“主任,整件事我可以如實寫成材料,並且我可以找到多名街坊證人,證明是老家鄉親上門索要錢財,我全程沒有半句過激言行。至於信裡捏造的其他閒話,完全是旁人惡意報復。”
“我們自然願意相信你,書面材料只是走流程。”主任溫和安撫,“你安心整理材料,廠裡不會僅憑一封無名信件就否定職工的工作表現。”
從辦公室走回車間,蘇清鳶的心情久久無法平復。她一向安分守己,每日兩點一線上班顧家,從不與人結怨,卻一而再再而三被無賴纏上,明槍暗箭接連不斷,實在讓人身心俱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