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，晨霧徹底散去，暖融融的日光鋪滿整條青石衚衕。
昨夜民兵抓人、深夜去派出所做筆錄的動靜，本就鬧得不小，經過大半夜的發酵，清晨一開門，整條衚衕的街坊鄰里全都知曉了始末。
家家戶戶推開院門，端著搪瓷臉盆、拎著掃帚，三三兩兩聚在巷口的老槐樹下，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，話題從頭到尾，全是趙三蓄意縱火被抓一事。
“我就說那趙三心眼子歪得離譜！之前兩次被拘留、當眾檢討，按理說早就該老實本分做人了，沒想到居然膽大包天，敢在居民區半夜放火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蘇娘倆本本分分過日子，從來沒跟誰紅過臉、爭過利，就因為上次車間小事，被他記恨到現在，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煩，換誰誰受得了？”
“最可恨的就是專挑孤兒寡母欺負！人家母女倆無依無靠，老老實實做工、種菜餬口，他倒好，睚眥必報，手段一次比一次惡毒，這次縱火是沒釀成大禍，真要是燒了房子、傷了人，那就是天大的禍事！”
一眾老街坊你一言我一語，沒有一個人替趙三說話，全是義憤填膺的指責。
住在隔壁的張大爺，就是昨夜舉著油燈出門作證的老人，此刻蹲在樹下抽著旱菸，吧嗒兩口煙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“昨晚我就瞅見他鬼鬼祟祟的，在後牆根來回轉悠，黑燈瞎火的不回家，專往人家後院鑽。我活了大半輩子，從沒見過這麼小肚雞腸、不知好歹的人。”
“之前蘇師傅心軟，兩次都沒往死裡追究，只讓治安組簡單處罰、口頭警告，想著鄰里一場，得饒人處且饒人。可這貨根本不識好人心，把別人的寬容當成好欺負，得寸進尺，這下好了，徹底把自己作進去了！”
旁邊的大娘連連點頭附和：“這次可不是簡單拘留幾天就能出來的小事了。半夜居民區縱火，那是犯法的重罪，是要蹲大牢、留案底的！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，純屬自作自受，半點不冤！”
衚衕裡的風氣向來淳樸，最是看不慣這種恃強凌弱、暗中使壞的小人。
以往趙三在衚衕裡遊蕩，時不時就有人背後議論，只是礙於沒抓到實錘，沒人敢當面指責。如今人贓並獲、鐵證如山，所有人積壓許久的怨氣全都徹底爆發。
沒人同情他，更沒人替他辯解，所有人都覺得，這是他屢次作惡應得的下場。
蘇清鳶和蘇念安清晨從派出所回來，一路步履輕盈，連日積壓在心頭的陰霾，彷彿隨著趙三被抓捕歸案，徹底一掃而空。
走到巷口，聽見街坊鄰里的議論聲，母女倆對視一眼，皆是滿心釋然。
蘇清鳶連日來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下來，眉眼間的疲憊散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安穩平和。
她為人溫柔善良，性子謙和，這輩子從來不願與人結怨，更不想揪著別人的過錯不放。之前兩次退讓，不是懦弱膽怯，只是心存善意，想著給對方留一線改過自新的餘地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，自己的寬容忍讓，換來的不是迷途知返，而是變本加厲的惡意報復，從背後造謠誹謗、尋釁滋事，直接升級到蓄意縱火，步步緊逼，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。
若不是女兒心思縝密，提前預判到風險，主動對接街道治安組，又有民兵連夜蹲守，昨夜後果不堪設想。
一旦火勢蔓延，院牆柴垛、菜園籬笆全是易燃物，風助火勢，頃刻間就能引燃房屋。她們母女倆辛苦打拼、安穩棲身的小院，大機率會付之一炬，甚至連人身安全都無法保障。
“媽，這下徹底安心了。”蘇念安輕輕挽住蘇清鳶的胳膊，聲音溫和篤定，“屢教不改、蓄意縱火，已經觸碰了法律底線，國法不會輕饒他。往後沒人再敢暗中算計咱們，咱們可以踏踏實實過日子了。”
蘇清鳶輕輕點頭，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溫潤，輕聲應道：“是啊，總算安穩了。”
一路走進院子，她隨手關上院門，隔絕了外面的議論聲。
清晨的小院乾淨清爽，經過昨夜晚風的吹拂，空氣格外清新。菜園裡的青菜秧子鬱鬱蔥蔥、長勢喜人，籬笆整齊規整，牆邊的柴垛碼放得整整齊齊，沒有半點雜亂的痕跡。
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，落在青石板地上，碎光點點，溫暖又安寧。
這一方小小的院落，是她們母女倆所有的底氣與歸宿。連日來提心吊膽、夜夜提防的煎熬日子，終於徹底結束。
蘇清鳶放下手裡的布包，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彎腰拿起牆角的掃帚，慢悠悠清掃著院內的落葉塵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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