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,整條衚衕靜得只剩幾聲蛐蛐鳴叫,家家戶戶窗戶黑透,連守夜老人屋裡的煤油燈也吹滅了。
趙三揣著一卷揉得緊實的幹黃紙,後腰彆著半盒廉價火柴,貓著腰貼著牆根,一步一挪往蘇清鳶家後巷摸。晚風涼颼颼刮在臉上,可他半點不覺得冷,心口燒著一股子無處發洩的邪火,腦子裡只想著一把火燒掉院外柴草,毀掉母女倆辛苦打理的菜園,讓她們跟著自己一同遭罪。
前兩次吃虧、當眾檢討丟盡臉面的仇,他全記在蘇清鳶母女頭上,認定只要毀了對方賴以過日子的零碎營生,就算公安查不出實錘,也能出一口惡氣。
他提前踩過點,原本堆在牆外的柴火垛不見了,心裡咯噔一下,隨即冷笑一聲,覺著無妨——院裡靠牆還碼著半垛乾柴,院牆不高,踮腳就能把引火紙扔進去,順帶引燃籬笆邊上的青菜秧子。
後巷沒有路燈,只有牆角一棵老榆樹遮著陰影,正好藏身。趙三蹲在樹根後頭,側耳聽院內動靜,半晌沒聽見人聲,估摸著母女倆已經睡熟。他搓了搓冰涼的手掌,掏出火柴,打算先把幹紙點著,隔著院牆扔進柴堆。
可他萬萬沒料到,蘇念安白天一早便拉著母親去了街道治安組,把趙三心懷怨恨、極有可能損毀柴草菜園的猜測跟民兵說得明明白白。治安隊特意調整了夜間巡邏班次,凌晨零點到兩點,安排兩名民兵分兩條巷子來回巡查,還特意叮囑,多留意蘇清鳶家屋後僻靜小巷。
兩名民兵揣著手電、木棍,腳步放輕沿著牆根巡邏,遠遠就瞥見榆樹底下縮著一道黑影,鬼鬼祟祟半天不動,當即對視一眼,悄悄分左右包抄過去。
趙三正低頭劃火柴,“刺啦”一聲火星亮起,剛引燃手裡的幹紙,火苗躥起半寸高,正要抬手往院牆內扔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喝:“不許動!”
這一聲嚇得他手一抖,燃著的廢紙直接掉在腳邊乾草上,瞬間燎起一小片火苗。
趙三渾身一僵,猛地回頭,兩道刺眼手電光束直直照在他臉上,晃得他睜不開眼。左右兩側已經被民兵堵死退路,根本無處可逃。
“大半夜躲在人家屋後點火,膽子倒是不小!”一名民兵上前一步,抬腳踩滅地上剛燒起來的乾草,另一隻手死死攥住趙三的胳膊,不讓他有半點掙扎的餘地。
另一位民兵彎腰撿起地上剩下的火柴、沒來得及用的引火草紙,全都揣進帆布布袋當物證。
趙三腦子一片空白,手腳發軟,嘴裡還慌慌張張狡辯:“我……我就是路過抽菸,不小心點著紙,不是故意放火!”
“路過?深更半夜專挑孤兒寡母屋後躲著?火柴、引火紙全在你身上,火苗都燒起來了還敢嘴硬!”民兵冷笑一聲,拽著他的胳膊往巷口走,“之前兩次尋釁滋事拘留,剛當眾悔過沒幾天,又敢蓄意縱火,今天必須直接送派出所,半點情面沒有。”
動靜驚動了隔壁兩位守夜大爺,推開房門舉著油燈出來,一看是趙三,立馬跟上來作證,直言方才早就看見這人在後巷來回徘徊,形跡可疑。
院內,蘇清鳶母女聽見外面的呵斥聲,立馬披上衣裳,拉開院門往外瞧,正好看見民兵押著垂頭喪氣的趙三路過,布袋裡裝著點火的物證,瞬間鬆了一大口氣。
蘇念安扶著母親的胳膊,輕聲道:“還好咱們提前跟治安隊通了氣,不然真讓他把柴火點著,院牆挨著菜園,火勢一擴散,連屋子都難保。”
蘇清鳶點點頭,眼底沒有半分幸災樂禍,只剩滿心無奈。她本本分分做工過日子,從未主動招惹過半分是非,偏偏遇上這樣心胸狹隘、不擇手段的歹人,三番五次趕盡殺絕一樣為難她們。
民兵簡單交代兩句,便押著趙三連夜趕往轄區派出所,蘇清鳶也帶上歷次處罰回執、治安組筆錄,一同前往配合做筆錄取證。
派出所值班室燈火通明,值班民警見到被押進來的趙三,眉頭當場擰成疙瘩。翻看檔案記錄,短短十幾天內,這人兩次因尋釁滋事、誹謗他人被治安拘留,剛完成公開悔過,轉眼深夜蓄意縱火,主觀惡性極大,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。
審訊室裡,物證齊全:現場遺留燃燒紙屑、未使用的火柴、目擊民兵與街坊兩位老人證詞完整,趙三起初百般抵賴,可所有證據擺在眼前,謊言不堪一擊,最後只能耷拉著腦袋承認,是記恨蘇清鳶讓自己當眾出醜,才打算放火燒燬院內柴草菜園報復。
民警嚴肅告知其行為後果:深夜居民區故意縱火,極易引燃房屋造成重大財產損失甚至人員受傷,已經涉嫌故意放火,遠超普通治安違法範疇。結合其多次屢教不改、連續報復滋擾受害人的前科,不再適用治安拘留,直接移交分局立案處置。
一夜審訊結束,天剛矇矇亮,處理結果便敲定下來。
趙三故意縱火未遂,多次尋釁滋事、惡意誹謗他人,情節惡劣,予以刑事拘留,等候檢察院進一步處理,後續依法追究刑事責任;同時勒令其賠償當晚險些引燃乾草造成的清理損失,另外書面賠償蘇清鳶母女精神損失。
訊息傳回紡織廠與衚衕,街坊工友全都譁然。
“這下可算到頭了,一而再再而三找麻煩,居然敢半夜放火,這是觸犯國法,要蹲大牢的!”
“之前兩次拘留一點記性不長,這下自作自受,往後再也不能來騷擾蘇師傅了。”
母女倆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回家,清晨薄霧籠罩小院。蘇清鳶重新檢查院牆柴垛,確認沒有半點火情隱患,方才放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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