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日頭漸漸偏西,暖融融的陽光鋪滿小小的院落。
蘇清鳶坐在小板凳上,細細梳理曬乾的野菜,分門別類捆紮整齊,準備攢得多些就去鎮上供銷社換點粗糧票。蘇念安蹲在一旁,拿著細針線修補漁網,指尖靈巧穿梭,將昨夜被扯破的網眼一一補好。
經過上午街道王幹事上門澄清,整個家屬院的流言徹底消停。
那些清晨還在巷口亂嚼舌根的嬸子,再見著母女二人,臉上皆是客氣愧疚的神色,路過院門時都會笑著打聲招呼,再也沒有半分指指點點、竊竊私語的模樣。
鄰里氛圍一時安穩平和,小院裡只剩下風吹枝葉的輕響,和母女二人細碎的說話聲,安靜又踏實。
“這幾日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。”蘇清鳶抬手拂去額前碎髮,長長舒了口氣,“有公家給咱們作證,那幾個地痞就算心裡不服,也不敢明目張膽再來鬧事了。”
蘇念安手裡針線未停,淡淡應聲:“明面上不敢,不代表暗地裡安分。那三人遊手好閒、心胸狹隘,吃了大虧、丟了臉面,絕不會輕易算了。”
她經歷的事遠比同齡人多,最清楚這類無賴的秉性。
他們最怕硬碰硬、最怕公家規矩,可也最擅長陰私算計。正面尋釁討不到好處,便會躲在暗處憋壞水,伺機報復。
只是眼下沒有半點風聲,對方藏得嚴實,她也只能暗自戒備,守好家門,靜觀其變。
母女二人安穩收拾完院裡活計,轉眼就到了傍晚。
晚霞染紅半邊天際,家家戶戶升起炊煙,家屬院裡飄滿飯菜香氣。蘇清鳶淘米洗菜,簡單煮了一鍋雜糧粥,配上醃菜和蒸土豆,便是一頓安穩晚飯。
吃過晚飯,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
往日這個點,院裡的大人小孩還會在巷口乘涼嘮嗑,可今日晚風微涼,巷子裡格外清靜,零星幾戶人家早早關門落鎖,院裡透著幾分莫名的沉寂。
蘇念安照常關好院門,插上粗木門栓,又檢查了一遍院牆四周,確認沒有異常動靜,才回屋點燈溫習書本。
夜深人靜,月掛疏桐。
家屬院徹底陷入沉寂,唯有幾聲蟲鳴斷斷續續響起。
所有人都以為,昨夜的風波已經翻篇,那三個混混被震懾住,再也不敢來招惹蘇家母女。
沒人知道,漆黑的巷尾牆角陰影裡,三道狼狽的身影死死盯著蘇家緊閉的院門。
正是昨夜被蘇念安狠狠教訓、摔得遍體鱗傷的刀疤臉三人。
三人此刻模樣狼狽不堪,臉上的紅腫還沒消退,身上胳膊、膝蓋佈滿擦傷淤青,衣衫破爛髒汙,渾身沾滿塵土,看著悽慘又陰狠。
他們昨夜翻牆落敗,被街坊圍觀揭穿醜態,又聽說街道辦專門為這事備案,還派人盯著他們的行蹤,若是再鬧事,直接送去派出所拘留。
明面上,他們確實不敢再上門尋釁。
可一口惡氣死死堵在胸口,怎麼都咽不下去。
三個大老爺們,被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拿捏得死死的,不僅捱了打、丟盡臉面,還差點落個尋釁滋事、損毀他人財物的罪名,若是就此作罷,往後在這片街區,他們再也抬不起頭,徹底淪為旁人的笑柄。
“媽的!真是晦氣!”
瘦高個捂著臉上的淤青,壓低嗓音惡狠狠咒罵,眼底滿是戾氣:“一個沒爹沒孃撐腰的小丫頭片子,一個軟軟弱弱的寡婦娘,居然把咱們兄弟三個拿捏成這樣,簡直邪門!”
矮胖男蹲在牆角,揉著摔疼的腳踝,滿臉不甘:“白天我偷偷在院外聽了,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咱們昨夜栽了,人人都笑話咱們沒用!這口氣,我絕對忍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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