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晨霧裹著微涼的風漫過家屬院一排排矮房。
蘇清鳶早早起身生火，灶臺柴火噼啪作響，鍋裡熬著稀薄玉米粥，又切了一小碟醃蘿蔔乾。蘇念安幫著收拾昨夜散落的碎石、漁網，把沒用的沙土全部倒進院角糞坑，牆頭麻繩拆下來洗淨收好，藏進柴房木櫃，免得旁人看見生出閒話。
“昨晚折騰半宿，快洗把臉喝粥。”蘇清鳶遞過溫熱毛巾，眼底還帶著一絲後怕，“昨夜多虧街坊聽見動靜趕過來，不然那三人指不定還要糾纏多久。只是這事鬧開，院裡保不齊有人亂嚼舌根。”
蘇念安擦乾淨手上泥灰，淡淡點頭：“娘放心，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咱們沒主動招惹，全是對方深夜翻牆蓄意尋釁，街坊都親眼瞧見物證，真有人亂傳，我自有法子說清楚。”
母女二人安靜吃完早飯，蘇念安背起書包準備上學，剛推開院門，就撞見隔壁張嬸、李大娘蹲在巷口石階上，交頭接耳，眼神頻頻往她家院門瞟，話語斷斷續續飄進耳朵。
“你們聽說沒，西邊那三個混混半夜摸去蘇家院牆外頭，摔得渾身是傷，臉都打腫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家男人起夜聽見動靜，趴在牆頭看了半晌，那三個大男人被小姑娘堵在牆外數落，捱了巴掌都不敢還手，看著窩囊得很。”
“說起來也奇怪，一個十來歲丫頭，怎麼能把三個壯漢拿捏得死死的？別是這丫頭性子太潑辣，做事不留情面，才引得人記恨報復。”
“還有人私下議論，說指不定是蘇清鳶平日裡在外招惹是非，才招來這群不三不四的男人……”
幾句偏私揣測落在耳中，蘇清鳶腳步一頓，臉色瞬間沉了幾分。她素來安分守己，每日只在家種菜、晾曬野菜補貼家用，極少與人爭執，無端被扣上這樣莫須有的帽子，心裡又委屈又憋氣。
蘇念安伸手輕輕拉住母親胳膊，示意她不必動氣，抬步徑直走向巷口幾位閒聊婦人。
幾個婦人見母女二人過來，瞬間閉緊嘴巴，眼神躲閃，假裝低頭擇菜，不敢再繼續談論。
蘇念安不卑不亢站在眾人面前，聲音清亮，整條窄巷都聽得清清楚楚，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氣，只擺事實講道理：“幾位嬸子，方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，有些誤會，我跟大家掰扯明白，免得流言越傳越歪。”
張嬸勉強擠出笑意：“安安，我們就是隨口嘮幾句家常，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家常閒話若是摻了不實揣測，傳出去容易壞我娘名聲。”蘇念安目光平靜掃過幾人，條理清晰從頭說起，“頭一回，這三人在窄巷堵我，言語刁難糾纏，我拿石灰自保，恰好下地村民路過將他們趕走；昨夜夜深人靜，他們懷恨在心，翻牆到我院牆外，身上帶著沙土，打算掀翻柴火、糟蹋水缸，存心毀我們母女過日子的家當，街坊舉煤油燈親眼看見人、沙土、翻牆留下的痕跡，人證物證俱全。”
她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，直指方才難聽揣測：“我娘自打搬到這家屬院，每日足不出戶操持家事，從不與陌生男子來往，何來招惹是非一說？三個成年男人，白日堵未成年孩童，深夜翻牆蓄意損毀財物，不反思自身惡行，反倒讓安分守己的婦人背汙名，這話傳出去，旁人聽了只會笑話咱們家屬院不分是非。”
李大娘面露愧色，搓了搓手裡青菜葉：“原來是這麼回事，我們只聽見後半段，沒弄清前因後果，胡亂揣測，是我們不對。”
“嬸子們閒聊無妨，只是莫要憑空捏造閒話傷人。”蘇念安語氣緩和幾分，“昨日街坊已經說好，若是那三人再來滋事，直接一同送去街道辦、派出所，尋釁損毀財物本就不合規矩，真鬧到公家那裡，對咱們整個家屬院名聲也不好。往後若是再聽見不實傳言，還請各位幫忙解釋兩句。”
幾位婦人連連應下，紛紛道歉，說往後定不輕信小道訊息，不再亂嚼舌根。
蘇清鳶緊繃的心緩緩鬆下來，拉著女兒輕聲道謝，目送蘇念安獨自往學堂走去。
可流言從來不會就此徹底消散。
蘇念安前腳剛走，刀疤臉三人狼狽逃竄的訊息已經傳遍整條街道，有人同情母女二人無依無靠，遭地痞騷擾；也有好事之人，撿著零碎片段添油加醋，到處宣揚蘇念安兇狠好鬥，小小年紀便動手打人，不懂尊老讓成年人難堪。
上午學堂課間，幾個男生圍在操場角落小聲議論，見蘇念安路過，刻意壓低聲音，卻依舊能讓她聽清。
“聽說蘇念安昨夜把三個男人打得滿身是傷，下手也太狠了。”
“成年人再不對，也不該動手扇巴掌，傳出去旁人該說咱們學堂學生蠻橫。”
同桌小姑娘看不下去，上前替蘇念安辯解：“明明是那幾個壞人半夜翻牆去她家搞破壞，安安是自保，還有街坊作證，你們怎麼只聽外人瞎說？”
幾個男生不服氣，爭執幾句，眼看就要吵起來，蘇念安走上前攔住同桌，神色淡然：“不必爭辯，不清楚前因後果，隨口評判在所難免，多說無益。”
她沒打算跟同齡同學爭吵辯解，心中清楚，想要徹底平息流言，光靠口頭澄清遠遠不夠，必須讓始作俑者徹底安分，再也掀不起風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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