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整個李家坳，田間的露水沾溼青綠色的禾苗，空氣裡滿是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。
蘇家小院的木門準時吱呀推開，蘇清鳶端著木盆走出院門，準備去河邊洗衣裳。天色剛矇矇亮，村裡早起忙活農活、拾柴做飯的村民已經隨處可見，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嫋嫋青煙，一派七十年代鄉村質樸鮮活的晨景。
蘇念安揹著洗得發白的布書包，跟在母親身後走出院子。經過昨日全校公開道歉一事，秦磊在學校徹底抬不起頭，整日悶頭不語，再也不敢隨意散播謠言、搬弄是非。班裡同學徹底看清了他嫉妒生事的本性，之前跟風議論蘇念安的學生，如今滿心愧疚，反倒時常主動和蘇念安搭話、請教習題。
校園裡的風波看似徹底平息，可蘇念安心底的警惕絲毫未減。
她太瞭解秦家父子的秉性，狹隘偏執、睚眥必報。秦磊當眾認錯受辱，秦萬山接連數次算計落空，積怨只會越積越深，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校園裡的手段行不通，他們必然會換更陰狠的法子，從別處找蘇家的麻煩。
“安安，昨天的事徹底翻篇了，往後你安心讀書就好。”蘇清鳶一邊搓揉著盆裡的粗布衣裳，一邊輕聲叮囑，“秦家那家人心胸狹隘，但咱們本本分分過日子，不惹事不挑事，他們也抓不到把柄。”
蘇念安站在河邊青石上，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，輕輕點頭：“娘，我曉得。可人心存惡，防人之心不可無，咱們最近多留心家裡的東西，凡事謹慎些總沒錯。”
她的話並非多慮。此刻的秦家院內，氣氛陰沉壓抑，滿是戾氣。
昨夜秦磊哭哭啼啼回家，將自己當眾道歉、被全班同學恥笑的事盡數告知父母。秦萬山聽完，氣得臉色鐵青，狠狠摔碎了桌上的粗瓷大碗，碎瓷片散落一地。
“沒用的廢物！連個八歲小丫頭都鬥不過，還把自己搞得顏面盡失！”秦萬山坐在炕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滿臉惱羞成怒。
秦母坐在一旁抹著眼淚，滿心不甘與怨懟：“都是蘇念安那個小禍害！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，還會蠱惑老師、籠絡同學，害得咱們磊磊在學校抬不起頭！這口氣，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！”
秦磊垂著頭，眼眶通紅，滿心委屈又憤恨：“爹，娘，她就是故意的！故意當眾壓我一頭，讓我被所有人笑話！我以後在班裡、在村裡，都沒法抬頭做人了！”
一家人滿腔怨火無處發洩，所有的恨意都死死扣在了蘇家母女身上。
秦萬山陰沉著臉，沉默了大半宿。他混跡村裡多年，深諳鄉下人情世故，校園裡的算計行不通，那就從最致命的生計上下手。
這年頭物資極度匱乏，錢票比糧食更金貴。家家戶戶過日子都精打細算，一分錢、一張糧票都看得比命還重。尤其對於家境普通的人家，丟失糧票等同於斷了半個月的生計，是天大的禍事。
蘇清鳶孤身帶著女兒過活，本就日子拮据，省吃儉用，全靠微薄的工分和攢下的少量糧票度日。若是丟了糧票，不僅母女倆接下來的日子難以為繼，更能落得一個保管不當、行事不謹的名聲，被全村人指指點點。
最關鍵的是，這事說不清道不明。無憑無據，無從辯駁，一旦出事，百口莫辯。
思慮至此，秦萬山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精光，一個歹毒的計劃悄然成型。
“哭什麼哭！”秦萬山冷聲呵斥妻兒，“不過是丟了臉面，我遲早幫你們討回來！她蘇念安不是聰明厲害、乾淨坦蕩嗎？我就讓她們母女倆，好好嚐嚐被人汙衊、百口莫辯的滋味！”
秦母連忙抬頭，眼中滿是期待：“他爹，你有法子整治她們了？”
“既然學校裡整不倒她，那咱們就從家裡收手。”秦萬山壓低聲音，語氣陰惻惻的，“我聽說蘇家最近領了季度救濟糧票，足足五斤，那是她們母女倆大半個月的口糧。只要這糧票丟了，不用咱們多說，村裡人自然會議論紛紛。”
秦磊眼睛瞬間亮了，壓不住心底的快意：“爹！要是蘇阿姨把糧票弄丟了，村裡人肯定會說她粗心大意、不會過日子，還會笑話她們家日子過不下去！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秦萬山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，“到時候我再暗中攛掇幾句，往她們母女身上潑髒水，就說糧票不是丟的，是私下拿去換零食、換物件，貪圖私利。在這集體過日子的年頭，私下倒賣糧票可是大忌，足夠讓她們在村裡徹底抬不起頭！”
七十年代，糧票屬於國家統籌分配物資，嚴禁私下交易、倒賣牟利。一旦被扣上這個帽子，輕則被全村批判、當眾檢討，重則上報公社，遭受嚴肅處分，名聲徹底敗壞。
這一招，不可謂不陰毒。
為了確保萬無一失，秦萬山連夜盤算好了所有細節。他知曉蘇清鳶每日清晨都會去河邊洗衣、午後要下地掙工分，家中大多時候無人看管，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。
他不敢親自出面留下把柄，便悄悄找到了村裡最愛貪小便宜、嘴碎又膽小的閒漢劉三。劉三平日裡遊手好閒，手腳不乾淨，偶爾偷摸拿鄰里的零碎物件，名聲極差，最適合做這種見不得光的髒活。
秦萬山私下找到劉三，許了他半塊玉米麵餅、一把幹野菜的好處，威逼利誘，讓他趁蘇家無人時，悄悄潛入小院偷走糧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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