曬穀場上人聲喧騰，百十號村民擠得滿滿當當，老老少少踮著腳往高臺看。秦萬山抱臂站在人群前排，臉上掛著不屑，斜睨一旁的蘇清鳶母女，心裡篤定她們拿不出半點真憑實據，不過是孤兒寡母受不住閒話，來大會上撒潑鬧一場。
生產隊隊長挨著秦萬山站著，手心悄悄冒汗，目光躲閃，不敢直視高臺上擺好的厚厚一疊單據。張桂蘭、劉二嬸、王婆子三個婦人擠在一處，彼此暗中拉扯衣角，強裝鎮定，嘴裡還小聲嘀咕：“不過是幾句家常閒話，能有多大事。”
王支書抬手重重敲了下桌上的搪瓷缸，喧鬧的穀場瞬間安靜大半。
“閒話是不是小事，得拿證據說話。這幾日全村傳蘇清鳶作風不端、暗中有人接濟，源頭便是秦萬山，今日所有物證、錄音全擺在這兒，咱們一樁一樁說清楚，所有人都聽仔細，是非對錯自有公論。”
說完，他朝婦女主任點頭示意，婦女主任上前，小心翼翼把收音裝置接通，河灘洗衣灘那段對話緩緩流淌出來，清晰傳遍整片曬穀場。
先是張桂蘭貪饞的聲音，唸叨秦家送來的白麵、水果糖；接著是劉二嬸附和，答應到處編排蘇清鳶；最後是王婆子轉述秦萬山的話，只要把蘇家母女逼得在村裡待不下去，秋後再分半袋玉米麵。三人算計汙人清白的對話一字不落，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村民耳朵裡。
全場瞬間炸開了鍋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“我的娘哎，原來閒話是拿錢買出來的！”
“怪不得前陣子這三人天天扎堆嚼舌根，手裡還總給自家娃吃糖，原來是秦家給的好處！”
“這秦萬山心眼也太歹毒了，人家寡婦拉扯個閨女不容易，他為了私怨就造這種缺德謠言毀人名聲！”
張桂蘭三人臉色唰地慘白，雙腿發軟，下意識想要往後縮，被一旁守著的民兵輕輕攔住，無處可躲。方才還強辯只是閒聊，此刻錄音鐵證擺在眼前，半句辯解都說不出口，腦袋垂得低低的，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。
秦萬山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，瞳孔猛地一縮，他萬萬沒想到那日河邊私談竟被完整錄下，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，嘴上還硬撐：“一段錄音算什麼？說不定是她們母女刻意誘騙我們說話，不算真憑實據！”
“是不是誘騙，再看別的證據。”蘇念安往前踏出一步，聲音清亮，不大卻壓得住全場嘈雜，“支書，麻煩把記錄的影像筆錄、工分臺賬、孩童身上糖屑物證一併傳閱給大夥看。”
民兵捧著一疊紙張走下臺，分發給前排村民傳看。紙上清清楚楚記錄著秦萬山深夜拎著糧食去往三名婦人家的行蹤，還有連日隊長刻意給蘇清鳶分派最重的挑糞、挖河泥活計，核算工分時暗中剋扣，對比同村婦女同等農活，蘇清鳶每日工分硬生生少兩到三分，白紙黑字全是生產隊登記臺賬，隊長親手簽字無法抵賴。
有人翻到記錄孩童嘴角殘留糖果碎屑的證詞，當場出聲：“我說前幾天看見她家小子嘴裡含著水果糖，這年頭細糧糖果多金貴，尋常人家哪捨得隨便給娃吃，原來是拿人家清白換的甜頭！”
一樁樁證據環環相扣，錄音、人證、書面記錄、臺賬俱全，再也容不得惡人狡辯。
王支書目光沉沉看向秦萬山，聲音威嚴：“秦萬山，你弟弟觸犯國法入獄，這本是他自作自受，與蘇清鳶母女毫無干係。你心懷怨恨，不敢正面爭執，反倒暗地裡拿糧食收買村民散播汙言穢語，蓄意毀掉一個寡婦和小姑娘在村裡的立足根本，敗壞村風，按大隊規矩，該如何處置，你自己說！”
秦萬山嘴唇哆嗦半天，先前的囂張蕩然無存，再也硬氣不起來，悶著頭一言不發。
轉頭輪到生產隊隊長，王支書冷聲質問：“你身為生產隊管事，掌管農活分配、工分核算，本該一碗水端平，反倒私交偏袒秦萬山，刻意苛待蘇清鳶，剋扣工分，濫用手中職權欺壓社員，臺賬證據在此，你還有什麼話說？”
隊長頭埋得更深，聲音發顫：“我……我一時糊塗，聽信秦萬山攛掇，是我的錯，甘願受大隊處罰。”
最後看向三名傳謠婦人，婦女主任上前勸導：“一點白麵糖果，就甘願被人當槍使，四處詆譭鄰里，毀掉人家名聲，往後村裡誰還敢和你們交心？好好給蘇清鳶賠個不是。”
三人被周圍村民指指點點，羞愧難當，眼眶通紅，一齊朝著高臺的蘇清鳶深深彎腰。
“清鳶妹子，是我們貪小便宜糊塗了，不該亂傳閒話毀你名聲，對不住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原諒我們一回。”
蘇清鳶積壓多日的委屈翻湧上來，眼眶泛紅，卻沒有哭鬧，只是輕輕搖頭：“道歉我收下，但往後不許再胡亂編排是非，做人憑良心。”
全場村民議論聲漸漸轉向同情蘇家母女，不少之前跟著人云亦云、私下嚼過舌根的村民面露愧疚，默默低下腦袋。先前認定蘇清鳶品行不端的人，此刻也明白從頭到尾都是秦家一手策劃的圈套，心裡滿是愧意。
王支書見人證物證齊全，幾名當事人全部認罪服軟，站上高臺高聲宣佈處置決定，傳遍整個曬穀場。
“今日當眾定案，處置如下：
一、禍首秦萬山，蓄意收買村民造謠構陷社員，罰扣全年三成工分，連續半月每日清掃村內兩條主幹道，在全村大會做書面檢討；往後不得再尋釁騷擾蘇家母女，若再犯直接上報公社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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