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面積不大,可名字卻起得古怪,透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意思。
外鄉人頭一次聽見,多半要愣一愣:縣名怎麼會叫這個?
本地上了年紀的人聽了,便會眯起眼,往長街盡頭的方向一指,說:這地方有來頭。
來頭就在街尾處的那座周身斑斑駁駁的古廟。
而那座廟,又牽著一樁前塵往事。
過去這裡是一片灘塗,野草叢生,江鳥橫飛。
有一年農曆三月初三,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採桑歸來,路過這片蘆蕩,見一個白面書生倒地而臥,嘴唇龜裂,奄奄一息。
大姑娘不知如何是好?情急之下給書生餵了那裡……
那書生嚥下去後,不一會兒還了魂,緩過神。
當書生把感恩的目光投向大姑娘時,大姑娘掩上衣襟,發瘋似的一路奔跑,一路哭泣。
她跑著跑著,身子竟輕飄起來,像被風托住了似的,最後沒進了天邊白雲裡。
此時,太陽高照,晃人眼目。只聽見浩浩的蘆葦灘裡,傳出一陣陣嘶嘯的風聲。東搖西曳的蘆葉,發出了本土人送葬時的哀哀悽悽的曲調聲。
奇怪的是,從那天起,潔白的蘆花朵朵挺立,向天而刺,蘆蕩裡的風,整整颳了三天三夜。
白蘆花翻卷,蘆葉拍打,發出的聲音嗚嗚咽咽,像是誰家在出殯。
後來,這件事越傳越玄。
有人說那姑娘羞愧難當,投河自盡了;有人說她功德圓滿,昇天成了仙;還有人說,她本來就是天上來的仙家,只是借這塊地方顯一回靈。
再後來,那白面書生一路讀書趕考,竟中了狀元。
功成名就後,他始終忘不了當年的救命之恩,便向朝廷求了一塊地,在運河邊修起一座廟來。
廟裡不供菩薩,也不奉神仙,只塑了那位姑娘的像。
門楣上高高掛著一塊金匾,上書三個字:仙女廟。
金匾還是當朝皇帝的親筆御墨。
這地方,也就因此得了名。
有了廟,便有了香火;有了香火,便有了廟會;有了廟會,南來北往的人也就漸漸聚攏過來。
賣貨的,趕船的,討生活的,走親訪友的,沿著運河南來北往,中途在這裡歇歇腳,喘口氣。
久而久之,荒灘被人踩成了集鎮,集鎮又熬成了縣城。
城不大,東南西北各杵著一座老城門。
在東西城門樓之間,一條主街硬生生地貫穿過去。
南邊分出幾條小巷,北邊岔出幾條小路,從高處望下來,活像一副被貓啃剩下的魚骨頭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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