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印象裡，孫紅一向嘴硬，捱了刺也總裝得沒事人一樣，很少見她流露出委屈。
孫紅抬手抹了下眼角，像是嫌自己失態，立刻又把臉撇開了。
男生被說幾句混賬話，最多是惱、是氣；可一個姑娘家，被人拿這種事嚼舌頭，那種羞恥和難堪，是直往骨頭縫裡鑽的。
王兵站在那兒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對不起。”
孫紅冷笑了一下，鼻音卻很重：“你跟我道什麼歉？又不是你瞎傳的。”
“可要不是因為我們……”
“沒有你們，他們照樣會說東說西。”
這話一下把兩個人都堵住了。
是啊，沒有凡永祥和王兵，這些人就不騷擾孫紅了嗎？未必。
她長得好看，又是外地來的，說話口音和旁人不一樣，偏偏家裡成份又複雜。在這種年月，太顯眼本來就是一種錯。
風吹過學校圖書室牆根生長的枯草，沙沙作響。
過了好一陣，凡永祥才慢慢開口：“以後誰再亂說，我來出頭。我家的成份比你們黑。死豬不怕開水燙。”
孫紅抬起頭看他。
凡永祥站得筆直，臉還是那張方正寡言的臉，可眼神比平時沉穩了很多。
孫紅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聲說：“其實他們也不全是瞎說我們。”
王兵和凡永祥都愣了一下。
孫紅低著頭，腳尖輕輕碾著地上的碎石：“咱們三個，確實比別人走的近。”
她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別人看不起我們，不帶我們玩，碰見麻煩了也都躲著。只有你們兩個，不會。”
“我剛來仙女廟的時候，說話沒人聽得懂，大家都笑話我。是你們帶著我，一點點教我仙女廟話。食堂裡有人故意少打給我飯菜，也是你們替我出的頭。”
“後來別人罵我江南蠻子，罵我家裡不乾不淨，你們也沒躲。”
孫紅吸了吸鼻子，抬起頭時，眼睛還帶著一層薄紅。
“所以他們愛說什麼，就說吧。反正這地方，也就你們是真把我孫紅當自己人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王兵的耳根子先紅了。
他平時嘴快手快，到這種時候反倒笨得不行，撓了半天頭，只憋出一句：“那……那是應該的。”
凡永祥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孫紅，目光比平時柔和了些。
他們三個人的好，不是那種嘻嘻哈哈的好。
是被人排斥、被人踩、被人防著之後，一點一點熬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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