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樹和人一樣，花粉就好比男人的精蟲，給了你，我們自家的那些白果樹怎麼辦？還要不要打雄結果子了？
你曉得那個果子好換錢，我們就不曉得啊？你當我們傻啊？如果把花粉給你採走了，讓自家的白果樹都成了不開懷的石僵女？當老姑娘？
有些人，自家的東西，寧願擺在那裡壞了，爛了，也比給外人心裡舒服得多。
凡永祥心裡罵了一句：小農經濟思想。
這是他從報紙廣播裡看學來的，聽來的詞語。究竟什麼是小農經濟思想，他也是糊裡八塗的。
後來想想，白果村裡的人不也是這麼個想法嗎？自家的東西哪怕是一根草，都當作寶。
凡永祥想花錢買，一摸口袋，無奈的嘆了口氣，囊中羞澀。身上—共不到十塊錢，買不了多少花粉。
真要開了口，人家不一定肯賣。
正當他為難之際，忽聽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回過頭來一看，是當年在公社狗子辦公室門口遇到過的那個女人。
只見這個女人剪了一個耳朵毛子的髮式，身上穿著件綠軍裝，腳下穿著一雙白球鞋。還是那副特徵分明的知青裝標誌。
“你……，你是……”
凡永祥一時叫不上這個女人的名字，神情有點窘迫。他只曉得鄉下的男人們都喊她“大洋馬”。
“我是程敏慧啊！凡永祥，你怎麼有空到這塊來的啊？”
這個男人在程敏慧腦海裡印象極深。白淨的膚色，輪廓分明的臉龐，瀟灑的舉止，強健的體魄，在她眼睛裡是一副紳士的派頭。
那天，在去公社招待所的路上，她在心裡就給這個一面之交的男人，起了一個封號，稱他為“鄉村裡的都市人”。
後來，她開始關注起這個男人。陸陸續續聽到不少關於他的事。
說著一口方言土話的程敏慧，身子一歪，滑下腳踏車，兩腳落了地。
見遇上熟人，凡永祥心裡一喜，這下有救了。
“我想採點白果樹上的花粉回去，給我家院門前那棵百年老白果樹進行人工授粉。”
女人關切地問：“弄到花粉沒有？”
“我想採點白果花粉，人家不讓採。”
凡永祥垂頭喪氣的說。
“沒關係，到我們站裡去拿。雄花粉，雌花粉都有。”
這個女人把腳踏車書包架上的一捆白果樹苗，交給一個村民，讓他送到阿四家。
“關照阿四，早晚澆水，每次不要太多，不然是要爛根的。”
“曉得了，程技術員。”
那個鄉民接過樹苗，朝阿四家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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