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敏慧坐在那裡，手上的菸捲支繼續在燃燒著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，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團白霧。
那個白霧轉成了一個大大煙圈。她好像看見自己過往的人生舊事，在這個菸圈裡時隱時現，不停地打著轉。
去年，國家政治風頭有了變化，各行各業開始搞整頓，發展經濟生產。張秘書到處託人說情，說當年組織上對他的處分給重了。
有關部門見他在農機廠當供銷員表現還可以，走南闖北，把產品銷到了全國各地，使工廠起死回生，扭虧為盈。於是撤銷了留黨察看的處分，還任命他為銷售科的科長。
為了把產量搞上去，他提出了分期付款銷售，外加包培訓，包配件的推銷方案，使廠裡生產的手扶拖拉機，噴霧器等農器具供不應求，成了縣裡財政收入的第一大戶。
因此，科長的位置屁股還沒有坐熱，他又被任命為農機廠的副廠長。程敏慧也被安排到縣農科站工作。
今年開春，張秘書的前妻，領著兒子上門大哭大鬧了一場，要與張秘書復婚。
張秘書是個重男輕女的人。傳宗接代沒有兒子怎麼行？原以為程敏慧會為他生個帶把子的，沒想到是個丫頭片子。後來再想生，政策不允許。虎落平陽的張秘書，無論如何也不敢去觸碰計劃生育的高壓線。
現在時來運轉了，為了兒子，他提出和程敏慧分手，要與前妻復婚。
程敏慧性子剛烈，見張秘書這麼絕情，是個口蜜腹劍似的傢伙，沒加思索就同意了離婚。
但有個條件，彤彤要判給她。她不想讓女兒像自己小時候那樣，受到後媽的氣。
張秘書答應了，自己淨身出戶。給了程敏慧一張一千塊錢的存款單，當作女兒今後的撫養費。
從此倆人一刀兩斷，互不往來。
離了婚，為了女兒，程敏慧不想再次婚嫁。夜裡在床上難熬時，她找了一個男伴。
這個男伴就是站裡的胡技術員。倆人時常趁站裡沒人時，在程敏慧的宿舍裡偷歡。
這個男人是個三等殘疾。這個殘疾不是指身體機能上的殘疾，而是指個頭矮小，一米五幾的身高。因為患有哮喘病，所以三十大幾了，還是孤家寡人。
男女在一起除了講究門當戶對，還要講究般配。
地位般配，經濟般配，學識般配，身材般配……
尤其是這個身材般配，是最直觀的，給人留下的印象也是最深刻的。
程敏慧和他站在一起時，如果從背後望去，還以為是一對母子哩。
所以胡技術員求過幾次婚，程敏慧都沒有應允。
她覺得偶爾行床弟之歡還可以，真要一生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，心裡不甘。
這個男人最讓她不放心的是床癮大，鬼點子多，真是應了老古話：矮子矮，一肚子拐。
她怕自己才出狼窩又入虎口。
再說這個男人一直感到自己懷才不遇，對仕途很在意。人家搞運動，他刻苦專研農業科技，成天在田裡轉。
用他的話來說叫韜光養晦。革命革到最後，總不能夠讓全國人民環過頭來啃褲襠？
中國是農業大國，到時總是需要農業科技的。等到上面人一覺睡醒時，就是我胡某人出頭之日。待到全國取消農副產品供應劵之時，也就是我胡某人飛黃騰達之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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