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孩子早晚吃吃，好墊個飢飽。”
凡永祥囊中羞澀，買不起什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。頭一次登人家的門，總不能兩隻肩膀，扛著一隻腦袋，當個甩手掌櫃。
鄉下男人實在，不喜歡占人家的便宜。何況原本只是偶爾相遇的點頭之交。程敏慧是這樣的熱情，那就更不能夠白吃白喝人家的了。
“永祥，你先去洗個澡，然後咱們再慢慢說你那個白果樹花粉的事。”
程敏慧從床底下拖出一隻洗澡桶。
“一晃幾年了，你老婆沈芳現在怎麼樣了？還是那樣美麗動人？”
“難為你還記得她。她現在帶著孩子回上海了。”
凡永祥沒想到在異鄉，還有人關心沈芳。
“你忘記了，我們都是老插，雖然不是一個知青點的，但是屬於一個公社的，知青點上的人，是時常相互走動的。”
程敏慧說著在洗澡桶的一頭底下，墊上兩塊青磚。
“你們現在還經常見面吧？不過從仙女廟到上海，這一路上也不容易。一會兒長途汽車，一會兒過江輪渡，一會兒扒綠皮火車，一會兒擠公共汽車的，上上下下的，也夠折騰人的。”
程敏慧問道。
“走後就沒有見過面。我不想拖累她。當初走時就辦得比較徹底，是離了婚走的，不拖泥帶水。說不定在上海，她現在已建立了自己的新家庭了。”
凡永祥覺得和沈芳之間的事，自己當初辦的還是比較理智的。
“你呀，當初就不應該讓她走。為了她，你的委屈就這麼白受了嗎？兒子也給了她？”
說著，程敏慧從五斗櫥的抽屜裡，找出一條新毛巾，又在櫥底下摸出一塊，還沒有開封的紫顏色的藥水肥皂。
“永祥，你等會就用這個洗澡吧！”
凡永祥點點頭說:
“算囉，沈芳跟著我，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。要論委屈，她比我大才是。再說兒子是孃的心頭肉。跟了她，好歹也是城裡人。跟了我在鄉下，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。”
凡永祥表面上心平氣和的說道。
內心想的是:要是不離婚，沈芳母子不回上海，自己能墮落成現在這個鬼樣子嗎？
這個念頭一齣，馬上又被凡永祥反駁了回去。
凡永祥，你不要把責任推卸給別人！你自己不騷，不自甘墮落，又有誰能逼你成現在這個樣子？
程敏慧只聽到凡永祥嘴上說的話，沒有聽到他心裡的那番話。所以，作為女人，心裡著實一熱。覺得這個男人毫不做作，心地坦然，體諒沈芳。
暗歎：自己怎麼就沒有沈芳的那個命？遇上這樣的好男人呢？
掩上房門，脫光了身上的衣服，凡永祥雙腿盤坐在木桶裡，用手狠勁地搓著身上的汗泥。
兩天沒有清洗了，汗泥像面魚兒一樣，從身上滾落了下來。得好好洗乾淨，不能讓彤彤放學回來，還聞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。
他一邊洗一邊想:看來走後門是眼下最時興的，幹什麼事都要靠人情託門路。這不，遇上了程敏慧，好像一切問題都不成問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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