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口,春兒心裡一沉。
果然,那人慢悠悠往前走了兩步,故意朝屋裡東廂房和西廂房看了看,嗓門也提了起來。
“早有人反映,你們這屋裡男女關係不清不楚,叔不像叔,嫂不像嫂,黑燈瞎火裡盡幹些傷風敗俗的事。現在又偷摸著搞買賣,看來還真是一窩爛貨。”
凡三炮的臉騰地一下漲紅,又很快灰白下去,像被人當眾扒了層皮。
春兒卻像被針猛紮了一下,眼裡瞬間冒出火來。
“你嘴巴放乾淨點!”
“喲,還急了?”那人笑得更陰,“敢做還怕人說?”
孫紅聽到這裡,終於忍不住往前一步:“你們查東西就查東西,憑什麼這樣糟踐人?”
院裡幾個人頓時全朝她看過來。
那瘦高個也像這才找準了機會,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個來回,嘴角勾起:“我說是誰呢,原來是學校那個右派女兒。你倒是挺愛管閒事。”
“右派女兒”這四個字一出來,王兵的火騰地就又上來了。
“你再說一遍!”
“難道我說錯了?”那人斜著眼,“一個地主窩點裡,蹲著地主子孫、走資派兒子、右派女兒,倒真是湊得齊整。怎麼著,你們這是蛇鼠開會呢?”
話音一落,跟著來的幾個人全都笑了。
那笑聲刺耳得很。
孫紅臉色煞白,嘴唇卻抿得很緊。她不怕別人罵她,可被人這樣當著凡家人的麵點破身份,再與春兒、凡三炮那些難堪事攪在一起,她只覺得一股熱血直往頭上衝,連指尖都發麻。
那幾個糾察隊的人問孫紅:“你別瞪眼。老實交待。你昨天晚上,是和凡家小的睡的,還是和老的睡的?是睡在東廂房床上的?還是睡在西廂房床上的?”
這種褻瀆心中女神的話,讓王兵再也忍不住了,抄起腳邊一根晾衣竹竿,就要往前衝。
“你的反革命氣焰囂張的很嗎?來人,把這個走資派的黑崽子帶到大隊部去,好好審問審問。”
“我看他們是三個小的,昨天夜裡一定是鑽一個被窩筒的。他們犯的是流氓團伙罪。”
“就是,蛇鼠一窩。尤其是你——”
那人用手指向凡永祥。“一個私生子,誰知道你到底是凡家哪個男人腿襠子裡撒出來的種?”
這話把凡永祥徹底激怒了。衝了上去,出拳把說話的人,打得滿地找牙。
動作快得像一頭壓了太久、終於掙斷繩子的野獸。
院子裡頓時亂做一團。
王兵見幾個人圍著凡永祥拳打腳踢,他急忙上前助陣。揪住那個廋高個子的同學的頭髮,撕扯在一起。
凡三炮見此情形,忙雙膝跪地說:“我有罪!我罪該萬死!我向毛主席請罪!我向共產黨老實交待!你們不要再打了。”
他要保護自己愛了一輩子的女人春兒,要保護兒子凡永祥,要保護來家的兩個同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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