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裡那次下鄉學農，凡永祥算是第一次真正把孫紅看進了心裡。
那天他們乾的活，是打掃大隊養豬場的豬圈。
滿地豬糞，又臭又滑，連不少男生都躲得遠遠的，捏著鼻子嫌髒。
孫紅卻一句廢話沒有，褲腿一挽，鞋一脫，光腳就踩了進去，拿著鐵鍬埋頭幹活，動作麻利得像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姑娘。
就是那一剎那，凡永祥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。
他從前只覺得孫紅好看、機靈、嘴硬，到了那一刻，才忽然覺得，這姑娘身上還有一股旁人沒有的韌勁。
所以三月三前一晚，三個人分手時，他特意關照王兵用腳踏車馱著孫紅來。
他不希望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子，額前汗溼的劉海，塘灰罩面的落拓面孔。他喜歡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大亮，凡永祥就已經起了床。
光著脊樑背的他，拿著毛巾和漱嘴缸子，往屋後的小河邊走去。
他不喜歡用院子裡水缸中的水洗漱，嫌缸裡被明釩定過後的河水，乾淨是乾淨了，但沒有鮮活氣。所以一年四季，他都要到河口去洗漱。
河口的水是流淌的活水，想用多少用多少。洗漱完畢，還可以對著平靜的河水照鏡子。
年紀大了，開始曉得要漂亮了。
有時偷偷地跑到孃的房間裡去照鏡子。
他怕被娘看到數落，更怕被凡三炮這個老男人看到，笑話自己作騷！
現在平靜的河水當鏡子，自己想怎麼照就怎麼照。
一塊尺把寬，兩米來長的木板，當頭兩隻長長的腳插在河中央。平靜的河水倒映著走在跳板上的凡永祥身影。
闊臉濃眉，寬肩細腰，凸實的胸脯，健壯的手臂。他不由地停下腳步，仔細地端詳。
小夥，你越來越像個男人了！
男人刷牙時也是耍酷的時候。
凡永祥悉心地刷好牙後，呲起嘴唇，透過水麵端詳著自己一口潔白的小米牙。
上次一個部隊文工團來學校招收學吹小號的文藝兵，人家看中了他的牙，但看不中他家的成份。說是可惜了他這口吹小號的牙。
放下牙刷和搪瓷缸子，正要撩水洗臉，突然發現跳板下爬滿了青殼螺螄。於是，他顧不上洗臉了，在水中一粒粒摸拾起來，不一會兒拾滿了漱嘴缸子。
清明螺，賽肥鵝。他想讓娘燒蔥爆螺螄。
洗漱好後，他把嘴湊到手掌心，用力哈了幾口氣。挪到鼻子底下，聞到的是牙膏的清香味。
他不想讓孫紅聞到，一夜下來自己嘴裡的俗篤氣。
想到孫紅與王兵要來，心裡就覺得時間過的真慢。不時地朝通往縣城的村道上張望了好幾回。
他怕王兵答應得爽快，到時會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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