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像路旁樹梢上的麻雀，一路嘰嘰喳喳。
昨晚一回到家，他們就被大人告知，三月三這天不得上集市上去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。說是接到街道居委會和村委會的通知。
現在，為了逃脫糾察隊的眼睛，倆人是一大早，偷偷溜出縣城的。
孫紅坐在車後座，看著路兩邊一片片剛返青的田地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新鮮。
“還有多遠才能到白果村？”孫紅問。
“快了。”王兵喘著氣答，“前頭那棵白果樹瞧見沒？到了那兒就到凡永祥家了。”
孫紅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，遠遠便瞧見一株高大的樹，像一把巨傘撐在晨霧裡，枝葉鋪得很開，隔老遠都看得見。
孫紅看著遠處銀杏樹的模糊影子，輕輕“哦”了一聲，不知怎麼，心裡忽然不安定了，希望立即見到樹下的那個人。
白果村不大，是因凡家門前的那棵白果樹而得名的。這樹是當年凡家先祖受朝廷封賞，種下的御賜樹。
進村的路窄窄的，土牆舊屋挨著河岸鋪開。
村裡大多數人家都起得早，屋頂的炊煙已經一縷一縷升起來了，雞在院子裡刨食，狗趴在門口打盹。
偶爾有人挑著空擔子在村道上走過，抬眼看見王兵的腳踏車和後頭坐著的孫紅，目光不免多停了兩秒。
尤其孫紅長得白淨，辮子又黑又長，穿著帶花邊領子的衣服，雖算不上有多時髦，可到底和鄉下姑娘不一樣。
她坐在腳踏車後頭，被路人看得有點不自在，忍不住把頭低了下來，埋在王兵的身後。
王兵察覺到了，故意把車鈴按得叮鈴鈴一陣亂響，像是給自己壯聲勢，也像是替她擋住那些目光。
等他們騎到凡家院門口時，凡永祥已經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了。
看見孫紅從車後座跳下來，他原本懸著的那口氣才算落了地。
問孫紅：“累不累？”
孫紅本想說不累，可一看他那神情，忽然就笑了：“本來不累，你這麼一問，倒像真有點累了。”
凡永祥耳根一熱，轉身就往院裡走：“先進院子裡，我娘早就忙開了。”
凡家院門口那株老銀杏樹果然大得驚人，樹幹粗得三個孩子手拉手都抱不過來，枝杈向四面撐開，把半個院子都罩在樹影底下。
灶屋裡熱氣騰騰，凡永祥的母親春兒正彎著腰往灶膛裡添柴。聽見腳步聲，她趕緊起身，一邊在圍裙上擦手，一邊迎了出來。
“都來了？快進屋，外頭風大著呢。”
她說話輕輕的，眉眼溫順，臉上雖已有了歲月磨出來的細紋，可一笑起來，還是讓人覺得暖和。
王兵最吃這一套，一見她就先樂了：“嬸子，我老早就惦記你家的飯菜了。”
春兒笑：“你這孩子，嘴倒比人先到。”
孫紅站在一旁，乖乖叫了聲：“嬸子”。
春兒一見她，眼神就更加柔和了幾分：“快進來坐。永祥嘴裡總唸叨你們，我也想著你們該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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