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什麼樣子！要文鬥，不要武鬥！”
來人是白果村大隊革委會主任。
瘦高個捂著出血的鼻子：“報告！凡傢俬藏資本主義尾巴，抗拒檢查，還公然毆打糾察隊，是現行反革命！”
那中年男人目光四周掃了一遍：“你們誰先動的手？”
王兵剛要張口，凡永祥卻搶先一步開了口。“我。”
春兒猛地轉頭看他：“永祥！”
凡永祥沒看她，只是站得筆直，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那中年男人盯著他：“為什麼動手打人？”
凡永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：“因為他們嘴臭。”
院子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這話太沖，衝得連王兵都愣了一下。
那中年男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：“好。很好。三月三公然毆打糾察隊裡的人，辱罵無產階級，看來你們凡家是真想翻天了。”
春兒腿一軟，差點當場跪下去。她太清楚這種帽子一旦扣實，會是什麼後果。
凡三炮也慌了，剛想開口替凡永祥求情，那中年男人把手揮了揮。
“把人帶走。這兩個小子都給我帶走。”
孫紅臉色驟變，脫口而出：“憑什麼帶他們兩個人走？要帶把我們三個一起帶走。”
“孫紅，你不要說話，替我照看好家。他們不能把我們怎麼樣的。”
凡永祥不想讓孫紅再惹出什麼是非，無辜的捲了進來
孫紅一下咬住了唇，眼圈卻紅了。
王兵還在罵，掙著要撲過去，卻被人反剪住胳膊。凡永祥沒再掙，只在被人押出院門時，回頭看了一眼娘。
春兒站在灶屋門口，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幾歲，嘴唇不停哆嗦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凡永祥心裡一酸。腦子裡竟莫名閃過昨夜半睡半醒時的那個夢。
夢裡，他拉著孫紅的手，擠在人群裡逛著三月三集市。
集市上縣文化館的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員們，正在搭得土臺上唱著大戲。戲文是現代革命樣板戲京劇《紅燈記》。
臺上的演員使勁地憋腔拿調的，但一不小心，蘇北土話就露了出來。
擠在人堆裡的孫紅小聲地說“永祥，你要是唱《臨行喝媽一碗酒》，肯定唱得比臺上的人好聽。好好的一句“謝謝媽”的道白，讓他的說成“尿尿媽”，這不成了罵人的話了嗎？一股山芋腔。”
被女人賞識的男人特別得意。他輕輕握著孫紅的指尖兒，悄聲的回了一句：
“你要是演李鐵梅，唱就不用說了，光是那個扮像也肯定比臺上的那個女的好看一百倍。你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湖水，不用打燈光，都能夠照得見人，滿臺生輝，滿場發光，比那追光燈還要亮上好幾倍。”
“你壞！你不是想編排我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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