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卟嗵”一聲，凡永祥跪下。
不管怎樣，自己雖不是他身上的造物，可他必竟像父親一樣疼愛過自己。自己也在他懷裡感受過，那種真誠的父愛。
“爹，你快上路吧！娘這輩子夠苦的了，你別再難為她了。從今往後我只要有一口吃的，就不會餓著娘！有一寸布絲，就不會凍著娘。每年清明的時候，我一定為你上墳燒紙錢。”
凡永祥說完這席話，就聽到死者嘴裡輕輕吐出一口氣絲，兩眼緩緩閉上。
他這才明白，凡三炮臨了臨了，等的也許不是別的，等的就是自己這一聲“爹”；等的就是一句把春兒托出去、把這份情托出去的承諾。
見此情景，春兒嗚咽起來。
“死鬼呀，你到死也沒放棄那個心思啊！”
凡永祥不明白娘說這句話的含意，但明白凡三炮是在為娘死不瞑目。
他為娘有這樣的知己男人，感到高興和惆悵。後悔自己怎麼不早點明事理，讓這個男人和娘光明正大的在一起。
他現在一天天大了起來，曉得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生活中的重要性。同樣，娘今後的日子裡少了這個男人怎麼辦？
沒有男人的女人，日子將是個什麼滋味？
他不曉得。
凡永祥不敢問娘，怕戳了孃的傷痛。
他用一塊白布蓋在死者的臉上，陪著娘一道守靈。
挑河的生活使凡永祥耗筋熬骨。起先還撐著，到了後半夜，扛不住了，倚靠在牆壁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了。
雞啼時分，一個驚醒。陽光從屋頂的天窗上洩漏下來，無力地灑在凡三炮僵硬的身體上。
心裡不由一震。
凡三炮身上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蓋上了一床大紅色的繡花被。
那被面上繡著鴛鴦戲水。顏色雖舊了些，但還是喜氣得扎眼。
他知道這是娘當年陪嫁的物品，在箱底已壓了很多年了，上面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味。
小時候的一個夏天，曬黴的季節。
他見娘小心翼翼的從箱底捧出來，晾在院子裡的繩子上翻曬。
他想用手摸。
娘不讓。怕他的手弄髒了被面子。
他問娘：“這麼好看的被面子，為什麼平時不蓋？”
娘笑著說：“等你長大了，娶馬馬的時候就拿出來蓋。你想不想蓋啊？”
凡永祥說：“想。我要和娘一起蓋。”
娘說：“呆小夥，蓋這個被面子是不能和娘一起蓋的。你要是真想蓋，每天要多吃飯，晚上睡覺前要吊門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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