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七四十九天斷七後,凡家總算把這場白事收了尾。
春兒突然像老了一截,話少,人瘦。
凡永祥幫著她收拾西廂房。
搬床、掃灰、歸置舊物,屋裡滿是潮木頭和樟腦丸混合出來的味。
掃到床底角落時,凡永祥的掃帚忽然碰到個硬東西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彎腰一看,竟從床底最深處拖出一隻黑瓷罈子。
壇口是用木塞子封的口,外頭落了層灰,像是藏了許多年。
凡永祥抱出來時,分量還不輕。
“裡面有東西嗎?”他回頭問春兒。
春兒看了一眼,也愣住了:“我不知道……像是他留下的。”
凡永祥心裡一動。
他立刻想起凡三炮臨死前那個動作——指春兒,指床下。
晃了晃罈子,凡永祥聽見裡面有滾動的聲響。
原來,真有東西。
他蹲下身,伸手拔開壇口的木塞。一股陳舊紙錢味竄撲出來。
凡永祥瞳孔微微一縮,低頭朝裡一看。
罈子裡裝的,不是灰,也不是酒。
而是一沓一沓卷得整整齊齊的毛角票。
屋裡的空氣突然凝固起來。
凡永祥把罈子裡的毛角票一把把倒在床上。紙鈔卷得緊緊的,有的邊角已經磨毛了,有的還帶著點潮氣,一看就是一張一張攢下來的。
春兒先是怔住,隨即像忽然明白了什麼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“難怪……”她喃喃了一句。
凡永祥抬頭看娘:“難怪什麼?”
春兒望著那零零碎碎的票子,像是看見了凡三炮這些年彎著腰、縮著肩,拾牛糞,撿蘆花,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樣子。
原來並不是像凡三炮說的,錢都拿去買菸抽了,買藥吃了,而是悄悄地攢存起來的。
“這兩年,他總說藥也不用抓得太勤,扛扛就過去了。我還當他是真想省著點……原來不是省給自己,是省下來藏在這兒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這個男人存錢做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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