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小野風大，放個屁轉三圈還聞得見臭。
天剛放亮，凡永祥要到公社小學當代課老師的事，村裡不少起早的人家都已經曉得了。
同情這對孤兒寡母的人家，覺得凡家是鹹魚翻身，苦盡甜來。凡永祥繼承了他外公和凡三炮的衣缽。
他外公是在凡家當私塾先生的，凡三炮在公社小學教過書，村裡不少人曾經做過他們的學生。
也有階級鬥爭警惕性高的人家，覺得象凡永祥這種出身的人，不配當代課老師。
是地裡種的紅皮白心的蘿蔔。
擔心別把自家的孩子教壞了，長大成為反革命分子。
……
人嘴兩張皮，橫說豎說都有理。
好在凡永祥沒聽見。
他走到村口小木橋旁，遇上了趕早放牛的大佬兒。
他一下子想起，小時候早上到公社小學上學時，總是坐在大佬兒放養的牛背上，一搖一晃到學校的。
同學們羨慕死了。
大佬兒牽著繩，一身舊褂子，褲腳挽得高高的，站在晨霧裡活像從田裡長出來的紅高粱。
他遠遠看見凡永祥，便咧嘴一笑：
“喲，今天這身板正，像個教書先生的樣了。與你外公比，還差點威嚴。不過，比起凡三炮，還是你有氣勢。”
他收緊栓牛鼻子的繩頭，朝手腕上一繞。上下瞅了凡永祥兩眼，正色道：
“賢侄啊，這都是你娘修來的福份，老凡家要翻身了。吃了公家的飯，以後說話、寫字，就不再是你個人的事了。千萬不要輕浮，更不要犯渾。”
“大佬兒，我記住了。”
按輩分算，凡永祥該喊這個人一聲“大大”才對。
大佬兒與凡三炮是同輩人。雖不是凡家的種，但是在凡家出身的。在幾個少爺中，是最早見的天日，所以排行老大。
解放後，劃定好階級成份後，大佬兒就不讓凡家子孫喊他“大大”、“德奎”、“哥哥”之類稱呼了。見面一律喊“大佬兒”，免得落下階級陣線模糊不清。
“大佬兒”成了白果村男女老少對他的通稱。
他關照凡永祥，要好好交替公家做事情。不為別人，不為自己，為了老孃也要把工作做好。讓辛苦了半輩子的老孃，心裡有個著落。
女人的心是著落在男人身上的，母親的心是著落在兒女身上的。
凡永祥心裡暗暗發誓，一定要好好幹，挑起養家餬口的重任，讓娘從此享受到兒子的孝敬。
凡永祥從大佬兒身邊走過時，留下一股槐花清香。
大佬兒嗅了兩下，眉頭一皺，喊住凡永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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