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永祥曉得大丫爹說的老規矩是什麼。
這還是明清年間，審理一件民間風化案時，縣衙門裡的那個師爺出的點子，縣老爺作出的判決。
“一報還一報。”
簡單的說，就是張家的老婆被王家男人調戲了，你張家的男人如果有本事，就反過來去調戲王家男人的老婆。
時任的縣老爺覺得這個辦法好。美其名曰：以民治民。
動用民間百姓的力量，處理這些男女糾紛，減少縣衙門的開堂次數，還節約了辦差的銀兩。
後來，鄉民們也覺得這個辦法蠻好，省得為這些提不上嘴的腿襠子醜事，往縣衙門跑，又是擊鼓，又是開堂問審的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即使官司打贏了，一紙判書怎能彌補受害人多少虧欠？
還是“一報還一報”這個辦法省心、省事、來得實在。對等交換，雙方扯平，男人們誰也不吃虧。
時至今日，不少鄉村的老百姓仍在沿用這個老辦法。
男人看似不吃虧了，女人們卻遭了殃。
凡永祥才不會幹這種“一報還一報”的蠢事哩！
現在，他心裡還沒有去告發狗子的念頭。
不是因為怕狗子。
也不是因為大丫那幾句含著眼淚的哀求的話語。
而是怕村民們曉得了沈芳的身子不乾淨後，村裡會閒言碎語四起。
人言可畏。
到時候既傷害了沈芳，也傷害了老孃與自己。
一直以來，這裡的村民們對男女之間的事，倒挺開化的。只要不把別人家女人的肚子弄大，生下孩子，鄉規村俗都認為無傷大雅。
別人認為無傷大雅，在凡永祥這裡卻是天大的侮辱。
這種事情聲張出去了，往往佔便宜的男人，沒丟什麼大臉；倒是老婆讓人睡了去的男人，被村民瞧不起。
笑話那個男人火力不夠威猛，連老婆都鎮不住，還要野男人進行革命援助。
男女之間私情，不曉得作罷。一旦曉得了，一般都是私下了結。
凡永祥心裡更明白，這件事鬧到了大隊，大丫爹很難處理。一個是上門女婿，一個是乾兒子，碗裡碗外，都是一個鍋子裡舀的粥。
鬧到公社去，頭一個被翻來覆去撕扯的，不一定是狗子，反倒可能是沈芳。
她是女知青，是新媳婦，是受過侮辱卻拿不出證據的人。
其次是自己。
你凡永祥，頭上是戴著地主成份的帽子，剛當上代課老師，根基薄得像春天河岸上剛冒青的嫩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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