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丫，你是來替狗子求情的？”
大丫臉上閃過一絲難堪，卻沒有躲閃：“我不是替狗子求情。我曉得他不是人，曉得他做了畜生事。可永祥，你真把這事鬧到公社，最後先倒黴的未必是他。”
“那倒黴的是誰？”凡永祥聲音發沉，“是沈芳？還是我？”
大丫被這句話給問得哽住，眼圈一下紅了。
“都會倒黴。”她低聲說，
“你想想，狗子現在是什麼身份？知青辦主任，民兵連長，背後還搭著縣裡的人。你去告發他，他可以抵賴，說自己沒有進過知青點，也能反咬是沈芳主動的。還有他會說沈芳是聽了階級敵人的挑動，誣告革命幹部……，你比我聰明，不會沒有想到這些？”
凡永祥拳頭慢慢地握起，慢慢地攥緊。
大丫看見了，又急著往前一步：“永祥，真鬧大了，狗子丟不丟官還難說，小芳她那個身子，先得被全村的嘴撕成一地雞毛。你願意看到她那個樣子？”
“小芳”兩個字從大丫嘴裡出來，帶著一種小心的討好，也帶著幾分自知理虧的無力。
“那照你的意思，”凡永祥咬著牙道，“狗子他做了壞事，我還得替他兜著？”
大丫擦了把眼淚，聲音發啞：“永祥，你別以為我是在護著自家男人。我現在是護著我肚子裡的這個孩子，也護著我孃家的那張臉，護著我自己的這條命。狗子真完了，我未必活得成。可我不是叫你忘。我只是求你，別用最虧待自己的法子去跟他換。”
凡永祥知道大丫說的不是全無道理。
他知道大丫現在也難。
一邊上自己的丈夫；一邊是從小喝一個奶孃長大的乾哥哥。
他還知道，自己是這個女人喜歡過的男人。
“永祥，我，你，狗子打小要好，到這辰光你都不消氣，狗子肯定是死定了。我向毛主席保證，狗子要是再敢碰沈芳一根汗毛，我就當著你的面咬掉他的騷根子。永祥，求求你！千萬別去公社告發他！沒有了狗子，你叫我們母女今後怎麼個活啊？一報還一報，總可以消除你的心頭氣了吧！”
大丫見凡永祥心火不減，忙跪下求饒。
這番話不像求情，更像一個女人把自己的底都掀開了。她把自己為什麼怕，為什麼急，為什麼要攔在這橋上，說得明明白白。
凡永祥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從前那個總跟在他們後頭跑的大丫，又想起如今這個肚子挺著、眼裡含淚、卻還得替丈夫、替孩子、替自己求一條活路的女人。
感嘆狗子這個孬種的命真好！自己闖了禍，有大丫這麼一個忠心耿耿的女人，替他揩屁股上的屎。
“大丫，是狗子讓你來賠不是的？”
一臉憔悴的大丫點點頭。
“你把身子給我，也是狗子的主意？”
“哪有願意搶綠帽子戴的男人？這是我的主意。我曉得你永祥心高氣傲，沒法子，才生出這個餿點子。”
“如果我真想要你的身子呢？你心甘情願嗎？”
“你凡永祥從小到大是個什麼樣的人，我大丫難道還不曉得嗎？你凡永祥根本就不是那種騷男人。”
大丫看中凡永祥的正是這一點。為人正直，心地善良，舉止文明，所以心裡一直留有這個男人的位置。
大丫的這句話，讓凡永祥一整天都漂浮不定的心，像夜歸的鳥兒一樣，棲落在枝丫上的巢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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