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覺得縣城好是好,就是自己的腦子不夠用,花費的心思要比過去多得多。
每天一睜開眼就是鬥爭。與你鬥,與他鬥,有時還要與自己鬥。
沒幾天,他就覺得這個鬥爭挺累人的,產生了不想斗的思想。但現實擺在那裡,你不鬥,縣城裡就沒有了你的位置。
好馬不吃回頭草。退回公社,退回白果村的事,他是不肯做的。好不容易才做了城裡人。
這城裡人也是不一樣的。縣城裡的人,省城裡的人,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裡的人,你說能一樣嗎?
他覺得自己如今做了縣城裡的人,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的第一步。下一步是由仙女廟縣城裡的人變成揚州城裡的人,再往下南京、上海、北京……
他告誡自己不能歇氣,不能半途而廢。要打起來精神進行鬥爭,鬥出自己的一番新天地。
如今在革委會里有幾撥人馬在暗中較勁,誰都想成為這場革命鬥爭的主力軍。
一撥是從部隊來地方支左的軍代表。
一撥是文革中造反起家的原黨政機關的一些幹部。
一撥是剛從牛棚裡被解放出來的文革前的當權派,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老幹部們。
更多的一撥是從工礦農村基層抽調上來的年輕人。這些青年大都是學毛選的積極分子、勞動模範、革命造反組織的頭頭腦腦。
狗子是被劃為最後一撥類別的人。雖然不是什麼革命造反組織的頭頭,但是在大隊幹過民兵排長,在公社搞過知青工作,是屬於具有反潮流精神的年輕人。這次是以工代乾的身份到縣裡工作的。
這一撥人沒有什麼官場市儈、政治城府、社會背景,但年輕力壯,所以是其他幾撥人馬爭取的同盟軍。
往往一些容易起爭紛的事,擺不平時就交由他們去辦。在農村中選拔兩個工農兵大學生的任務,自然落在了狗子的肩上。
理由剛從農村基層崗位上來,熟悉農村的情況,又在公社主管過知青工作。是幹這個工作的最合適的人選。
這天張秘書請狗子喝酒。還沒有喝上幾口,就開口道:
“李老弟,老兄有個事要託你。”
狗子曉得準是為那個當工農兵學員名額的事。最近找他的人,十有八九都是為了這個事。
“張大秘書啊,你是想為你的小情人討個上大學的名額?”
張秘書探過身子說:
“小情人都去上了學,晚上我到哪裡去上生理課啊?我才不幹這種老婆偷漢子,替人家養兒子的傻事哩。”
張秘書咬著狗子的耳朵說:
“是龍川公社王主任家的二公子,你看能不能照顧照顧。我曉得你現在難做人,託的人太多,你自己看著辦吧!聽說王主任馬上要調到縣革委會當副主任了,說不定今後就分管你那塊工作。燒香還是要看佛面的嘛!”
縣革委會的頭頭們開會討論人事變動時,張秘書是在場做會議記錄的。
姓王的要高升了,當然要拍好這個人的馬屁。做人做事,不能夠臨時抱佛腳。
正巧昨天這個姓王的主任讓他老婆來找張秘書。
那個女人對張秘書說:我們家老王聽人家講,你張大秘書與李光輝的關係不一般。託你與那個姓李的過個話,讓他眼開眼閉幫個忙。我家兒子也是回鄉知識青年,眼下在社隊辦廠當會計,想託那個姓李的把一個讀工農兵大學的名額,落到自家兒子的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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