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傍晚,村裡的男人和小把戲們,歡天喜地的走出屋子,都在忙著打元寶燈。
凡永祥在自家院子內外胡亂打了幾個就罷了手。
臉沒洗,腳沒燙,一頭鑽進了冷被窩。
除夕打元寶燈,是這一帶的鄉俗。
家家戶戶的村民們把早已準備的白石灰粉碾成粉末,裝進一隻青竹編織的簍子裡。簍子尺把來高,底大口小。簍子口上,拴著一根兩尺長的麻繩當簍柄。
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,都是把盛滿白灰的簍子拎得高高的,然後用力往地下蹾。每蹾一次,簍中的細灰順著縫眼兒漏在地上。提起竹簍子,簍子底下留有一個圓圓的白色花團印在地面上。
小把戲們是最喜歡幹這種事的。屋前屋後滿處地蹾打。一些有閒功夫的人家,連上了凍的田地上也要打上一打,像一張張白麵餅子鋪滿了大地。
遠看好似一朵朵蓮花競相綻放,寓意來年是個花好月圓,豐衣足食的好日子。尤其是到了夜裡,月光照在白灰上泛著光,整個村落都像淹沒在盛開的花叢中,十分壯觀。
守歲結束時,別的人家開始放起炮仗。每響一次,凡永祥的身心就炸跳一次。
沈芳去了上海,自己無處發洩,燃燒的慾望使他把手,不由自主地伸進了腿襠處。
這時,他遷怒起沈芳,遷怒起大丫,更是遷怒起狗子。
字寫得跟蝌蚪爬似的,連個讀個報紙都錯別字連天,語不成調的,竟然還能夠去上大學?當什麼工農兵學員?自己怎麼就沒有這個傢伙的好命?
他有點灰心喪氣了。感到自己永遠鬥不過狗子,是個徹底失敗的男人。
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,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有一線希望,可以贏得了狗子的。
那個傢伙去揚州上了大學,在家的時間一定不多,自己可以……
凡永祥,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?你還是個人嗎?
不用那個東西,自己還能有什麼資本與狗子比?除了身子比狗子結實健壯外,只剩下那個東西了。
算了,自己還是識時務點,偃旗息鼓,老老實實的種大田,謀生計。你狗子走你的陽關道,我凡永祥走我的獨木橋。
井水不犯河水。
狗子,我雖然上不了你那個工農兵大學,但老子不眼饞!老子可以天天上社會大學。
在縣城中學讀書時,讀過魯迅先生的小說《阿Q正傳》,當時沒真正明白魯迅先生為什麼要塑造這個人物形象?
現在有點明白了。自己剛才的這種想法,是不是就是魯迅先生說的那種阿Q精神?
凡永祥不敢肯定,但似乎又找到了自己心理上的平衡點。
凡永祥不想惹事,但不是省油燈的大丫,卻常來找凡永祥的麻煩。沒少幹讓人難堪,讓下不了臺的糗事。
凡永祥被公社小學辭退回村後,大丫常在人前人後指桑罵槐的數落他,出她那夜在學校值班室被這個男人拒絕的氣。
村裡分過冬口糧時,大丫夥同幾個結過婚的大嫂們,把凡永祥摁倒在倉庫裡的麥堆上,嘻嘻哈哈地羞辱他,戲耍他。
趁他掙扎時,捧起幾把麥粒子灌進了他的腿襠子裡。
身子一動,尖尖的麥粒芒像納鞋底的針一樣,戳得他腿襠子那裡又疼又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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