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，春兒沒敢給凡三炮上墳，怕人家上綱上線，說是不忘做地主家的孝子賢孫，不忘資本主義復辟。
這天，啟明星還懸掛在天邊，春兒起了身，走出廂房，準備出門。
“娘，天還沒亮，你起這麼早做什麼？”
凡永祥聽見堂屋裡有聲響，知道娘起來梳頭了。
春兒愛整潔，每天清晨都要用牛角梳子，蘸著刨木花泡的水梳頭。從人身邊走過時，會留下一股淡淡木花香的味道。
難道娘要趕早出門？
她又要做什麼大事去？
凡永祥曉得娘沒有大事，一般是不趕早出門的。
這些天，春兒見凡永祥總是下半夜帶著渾身騷氣回到家。再加上耳朵邊刮到了點風聲，說是和大丫粘在了一起。
她怕兒子惹出什麼禍事來。她曉得狗子那個人，也不是一個好惹的貨色。
兒大不由娘。她覺得凡永祥越來越不把心思向她抖落了。連和沈芳離婚這樣的大事，她還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的。
她想問凡永祥眼裡還有沒有她這個當孃的？可一想凡永祥不告訴她，也是怕她傷心勞神。
凡永祥和沈芳之間出了什麼事？
春兒多少是看出了點眉目的。再說那一天天長大的銀杏，長得一點也不像永祥小時候的模樣，與沈芳的臉模子也不太像。那小方臉，瓜子眼，大闊嘴，越發像狗子打小的模樣。
見凡永祥和沈芳平淡無味的生活，連吵嘴拌舌的聲音都沒有，春兒心裡就起了毛。哪有人家是這般死氣沉沉過日子的？
心緒不寧的春兒心疼兒子起來。
儘管凡永祥的血脈裡，沒有流淌一滴自己的血，畢竟是自己一把屎，一把尿地，從一個血肉糰子盤大的，寧屈不辱的心勁與自己一個樣。
她心疼沈芳，一個乖乖巧巧的女子，就這麼被男人們打發了，好似自己過去歲月的重複。
她更心疼銀杏，不管他像誰，小把戲能有什麼錯？她為這個孫子今後的前程十分擔憂。
扯不盡的煩惱，促使她要到凡三炮墳上走一遭，把心裡的話對躺在地下的這個男人數落數落。
是這個男人在她日子不知道怎麼熬過的時候，給她帶來了凡永祥這個小生命，讓她有了做母親的責任和生活的盼頭。
拉開院門，春兒大驚失色。
院外那棵白果樹，竟然開滿了花朵。淡黃色的小花一團團壓在枝頭上，像一層薄霧，密得讓人心慌。
春兒臉色“刷”地，一下子蒼白。
“永祥，不好嘍！……我們凡家恐怕又要出大事了！”
春兒忙掩上院門，撲進兒子的廂房。多少年沒有見到這樣繁花盛開的景象了。
她曾聽祖上老人們說過，這棵樹是凡家高祖栽種的，當時一共種下了四棵，兩雌兩雄。
那時凡家有人在朝廷做官，因運淮鹽勞苦功高，受到朝廷的恩賜，東南西北各種了一棵白果樹，據說是為了保四方平安，家道中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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