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運河兒女的愛恨情仇》第136章 光膀子(1)

作者:南方夫子·11小時前

這一年的春寒出奇的長。春旱來得比往年都要早。

過了穀雨時節,竟然一滴雨水也沒有給白果村人灑下。

田野裡的莊稼,像發育不全的小孩,瘦小、枯黃。拔節,抽穗,灌漿,如同沒有完全發酵的麵粉團,夾夾生生,參差不齊。放眼望去,四周長滿了不少狗尾巴草。

春荒剛過,夏熟歉收已成定局。

這些倒沒有愁煞白果村的鄉民們。

現如今,鄉民們依賴在縣城周邊地緣的優勢,興辦了一些社隊辦企業。除原來公社辦的扇廠、毛筆廠、醬醋廠、糧食加工廠外,而今大隊裡又辦了造紙廠、油傘廠、豬鬃廠和皮鞋廠。

還有上次經歷過替公社小學蓋房子的事後,覺得外出搞建築工程也不錯。白果村建築施工隊暗悄悄地成立了。大丫爹經常在外面攬活。解決了不少村裡閒散勞動力的問題。

村上有門路的人家,幾乎家裡都有人在廠裡幹活,每月可以拿到固定工資。在建築隊做小工的人家,等一個工程結束後,就可分得勞務費。

錢雖然不多,幾十塊錢。一年下來,添置鍋碗瓢盆、給孩子扯幾尺布,家裡零零碎碎的雜用,手頭上還是綽綽有餘的。

凡家卻不一樣。

家裡沒人進廠,手上沒現錢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建築隊缺人手時,大丫爹偶爾喊上凡永祥,可活少人多,輪到他的時候並不多。

春兒原先還指望養幾隻來杭雞下蛋,換幾個錢貼補油鹽醬醋。

可學大寨、學小靳莊的風一刮,隊裡開會就點名:私人養的雞是是資本主義的雞,下的蛋是修正主義的蛋。雞棚一拆,白果村的雞像一夜之間絕了蹤影。

春兒嘴上不敢說什麼,只能在自家的屋子裡嘆氣:“這日子,越過越像走鋼絲。”

管它什麼雞,什麼蛋的,反正上面說不準養,個人就是不能夠養的。在共產主義,社會主義,集體主義三大主義的教育薰陶下,如今許多東西是不能夠個人擁有的。

比如思想就容不得隨心所欲,存有任何一點歧異雜念。

旱情越重,宣傳鼓動工作更是要一馬當先。口號喊得震天響。

愚公能夠移山,白果村的人定能勝天。

天大旱,人大幹。

全村男女老少都被動員上了抗旱第一線。

先是踩水車,從早到晚抽水,抽得村前村後的河溝見了底;後來又去那年冬天挖的那條“反修河”挑水,一來一回十幾里路,肩膀磨破了也得挑著水桶走。

這是一個苦生活,所以是按每挑一擔水記工分的,多挑多得。

凡家沒有人在社隊辦廠子裡拿安穩的工資,於是挑水澆地,抗旱成為凡家眼下唯一掙錢的活路。

為了多掙工分,凡永祥每天都是緊趕快走的,比別人家多挑了幾擔水。

沒有女人夜裡那點牽扯,讓凡永祥把渾身的力氣都發洩在了一根扁擔,兩隻水桶上。

一連幾十天下來,人是累散了架,力氣卻硬生生的長了出來。臂膀和背上的肌肉疙瘩,悄悄地鼓脹起來,腰身也壯實了一圈。

田頭的人看見他,多多少少會多看一眼。

有人說他是“扛出來的”,也有人說他是“苦出來的”。更有人說:凡永祥這人,命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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