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芳準備明天動身回上海了。
這些天，她把凡家該洗的都洗了，該縫補的都縫補了。
樂得春兒見人就誇。
“你看，一個家裡沒了女人怎麼能行？我們家的小芳一回來，家裡就清清爽爽，到處亮亮堂堂的。一有銀杏的聲音，家裡就有了活氣。”
三姑奶逗樂的說：
“一說到兒媳婦，你就眉開眼笑的。你高興個屁呀？要你們家永祥高興才對，他晚上又好落倒頭心思了。老妹子，你兒子和媳婦的床底下，這兩天恐怕連老鼠都不敢過了吧？怕是要被他們震得半死不活了吧？”
春兒笑著，用鞋底抽了三姑奶一臂膀。
“你這個老不正經的，不和你說噱子了。我要回去燒飯給銀杏吃了。幸虧你是一個人過，要是哪個男人和你在一起，光那個吐沫星子就能夠把人給淹死。”
每當此時，沈芳的目光不敢停留在春兒那慈祥的臉上。她知道自己此番的舉動，將會深深刺傷婆婆的那顆善良心。
當初要不是婆婆推波助瀾，自己也不會萌動打凡永祥身子的心思。當初要不是婆婆明白事理，自己婚後就不會那麼輕鬆。尤其對自己失身的事，婆婆絕口不提。對自己像親閨女一樣的疼愛。
這次從上海回來，姆媽拿出凡永祥幾次寄來上海的錢給她，讓她給凡家母子買點上海的時髦貨，帶回白果村。
沈芳看著大好幾十塊錢，心裡在流淚。她曉得這都是凡家母子從嘴中省下來的錢。
她想到婆婆夜裡經常乾咳，於是到城隍廟買了兩斤梨膏糖。她想到凡永祥捨不得穿王兵給的那條褲頭，於是替他買了兩條田徑褲頭。她還用家裡的舊毛線，織了兩副手套，婆婆與凡永祥一人一副。
這兩天，婆婆對銀杏的態度，讓她萌生過自己一個人回上海，把銀杏留下來，與婆婆作伴。但又怕婆婆不知道銀杏的血脈根源。
可凡永祥知道，他會不會把對狗子的恨，對自己的怨，都結在這個孩子的身上？
沈芳的擔憂不是沒有根據的。男人是多變的，猜疑心重，時常會為莫名其妙的自尊，而失控瘋狂。
作為女人，沈芳青春如潮的身子，有三個夜晚是在她記憶裡，永遠是揮之不去的。
一個是與狗子的那夜，驚恐痛楚。
一個是與凡永祥新婚那夜，畏縮還債。
還一個應該是凡永祥強暴自己的那夜，羞辱戲弄。
從那三個永生永世不能遺忘的夜晚後，她就像只木乃伊一樣被封存了起來。
誰能知道女人的情感就像封了爐膛的煤，一旦被捅了火，那熱，那光，那燃燒不息的情思，夜夜燒烤著沈芳的筋脈。
她恨狗子，恨凡永祥，恨父母親，更恨自己到農村來修地球。
如果當初，自己留在上海，不來仙女廟插隊，她今天又該是如何的光景？
現在總算可以回城了，可以結束那可怕的夜晚；可以解脫曾經給自己帶來的無休止的恥辱，和無比沉重的精神枷鎖。
現在，不管凡永祥過去怎麼傷害過自己，說到底還是自己傷害凡永祥在前。
她不是男人，不知道男人遇到這些事時，心裡會是怎麼想的？
作為女人，如果這些事落到自己頭上？她想自己會比凡永祥所作所為，更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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