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掃帚哪個人家沒有?放在牆頭上,別人不太會在意。萬一有眼尖的人家問起,就說是掃帚上弄上了水,放在院牆上讓太陽曬曬幹。遇到雨天,就換個說辭,是要把掃帚洗洗乾淨。
反正話是在你嘴裡的,想怎麼說,你就怎麼說。
狗子這次回來算是大學畢業了。他們這批工農兵學員的分配原則是哪裡來,哪裡去。
狗子回到仙女廟後,組織部門任命他為縣知青辦副主任的職務,主持工作。同時還給了另外一個身份,仙女廟縣開展反擊右傾翻案風工作領導小組的成員。這個小組的組長是由縣委金副書記擔任的。
大丫倒好洗腳水後,把凡永祥大大給他們家的東西拿出來,一樣一樣的亮給狗子看。
狗子坐在廂房門檻上,脫下腳上的鞋襪說:
“那是姓凡的在收買人心。大丫,可你別中了人家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。”
“你真是掃帚柄戴帽子,裝得像個正經人似的。狗子,你說永祥大大這次回來,政府會不會從此器重凡永祥?讓他有翻身出頭的日腳?”
大丫問道。說這個話時,她心裡是矛盾的。
一面巴望凡永祥能夠時來運轉,堂堂正正的做個人。一面又不想讓凡永祥趾高氣昂的,今後目中無人。更怕自己在床鋪上,栓住他身心的慾望繩索,在手裡捏不牢。
狗子兩隻腳在盛滿熱水的腳盆裡用力搓揉著。
“讓凡永祥大大回來上祖墳,是政治的需要。至於凡永祥,給人家提鞋也沒人要的貨,有個鳥出頭的機會。大丫,以後你少跟他來往,免得形勢一變,咱們跟著倒邪黴。”
他在縣裡已經接到上級最新指示精神了,當下正在搞反擊右傾翻案風,接下來仙女廟也要搞。要對那些否定文化大革命功績的人,開展批判鬥爭,肅清那些搞資本主義復辟的流毒。
又要搞政治運動了,學成歸來的狗子覺得自己大有作為。一定要積極參與,幹出成績。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早日成為一個有國家幹部正式身份的人。
大丫不以為然的說:
“政府都不怕,你怕什麼?大不了回家種大田。”
狗子兩眼一瞪:
“種田?捧牛屁股?真到了那個時候,你會有現在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過?你見到村上有幾個人家靠種田,就能趕上咱們家過得小日子滋潤的?”
“狗子,我發現你上了大學後,最近的膽子越來越小了,看到月亮光下的繩子都當是條蛇。”
大丫說著把塊香肥皂遞了過去。
“往你那個老臭腳上,多打點香肥皂洗洗乾淨。”
“你現在還嫌棄我腳臭?當初在水泵房裡,你怎麼不嫌棄我腳臭?”
“你走了那麼多路,腳汗大,剛才一脫鞋子,就像是醃了缸臭鹹菜,缸蓋子沒捂嚴,滿堂屋子的臭。”
大丫說著把塊擦腳布扔了過去。
“腳臭一點,不打緊。關鍵是我們政治上不能夠臭。嗨!你們女人家懂個屁。……,不說了,說了你們女人也聽不懂。現在是針尖大的縫,笆斗大的風。我們這些基層小幹部要是再不會看風頭,等著你的就是一個字,死。”
說著,狗子用腳布揩著水淋淋的兩隻闊腳板。
“別賣關子了。管他上面刮什麼風,總要給老百姓吃飯屙屎生孩子的。狗子你先上床躺著,我出去一會兒。”
狗子的話,讓她擔心起凡永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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