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過夏,凡家院門外的那棵祖傳下來的白果樹,經過人工授粉,開始掛籽了。
仰頭望去,青色的籽球擠滿了枝葉的空隙,像一串串裝滿火藥的二百響的小掛鞭。
路過這裡的村民們,都要歇住腳,仰頭望上幾眼。心裡盤算著:
這一棵樹上,到底垂掛了多少結上籽的枝條?每根枝條上,到了秋天又能掛上多少果球?
打下的果實,拿到公社供銷社去賣,可以得到多少現錢?
如果膽子大一些,賣給那些下鄉收白果的搞投機倒把的商販,又可以多換回多少錢?
到了秋天,這些籽籽就是錢啊!
凡家要發大財了。
這個變化引起了四周鄉鄰的關注,開始有了各式各樣的閒話來。
張家二嫂的公公張大爹說:
“你說怪不怪?解放後,凡家院門前的這大少爺棵白果樹從不開花,不結籽的。一說凡耀輝要回來省親上祖墳,連公白果樹都能生崽子了,莫非凡家又要出什麼蹊蹺事?”
村東頭的孫二爹插話說:
“記得上次他們家這棵公白果樹開花,好像是解放軍要從我們這裡過長江,打倒蔣家王朝的時候。”
狗子爹說:
“怎麼不是呢! 那年我當支前民工抬擔架,送彈藥,大丫爹是我們支前隊的隊長。他還讓我們爬上樹採銀杏枝條扎頭圈,戴在頭上做掩護。我那個時候還嫌把這種不黃不白花,戴在頭上不吉利哩!”
張大爹記起來了,是有這麼回事,接嘴說:
“我們記得,當時大丫爹還踢了你一褲襠。罵你臭嘴。說這種子孫花戴在頭上,就是死了,也會有千萬個兒孫記住我們的。”
狗子爹笑著講:
“不過還是要感謝大丫爹的那一腳踢襠,他把自己生兒子的運氣踢給了我。讓我一連生了三個光榔頭,他一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。”
村東頭的孫二爹說:
“狗子爹,生兒生女是天意,命中註定的,沒有你這一說。你那是迷信思想。”
“要不然大丫爹怎麼踢我褲襠,不踢我屁股蛋子哩!”
狗子爹不以為然的問。
他才不管什麼迷信不迷信的,有時身邊發生的事,就是那麼的玄乎。
“你這是邪說!無論踢哪裡,也與你生兒子不相干。要說相干,倒是你兒子狗子倒插門,做了人家的兒子。你兒子再有天大的本事,還不是讓人家大丫給夾住了,裡裡外外的替老張家做長工的命?”
孫二爹覺得狗子爹現在人五人六的,還不是在沾兒子做上門女婿的光。
“他兒子狗子現在甩得很,如今能到縣裡當幹部,還不都是靠大丫腿襠子的功勞?沒有他丈人老頭子抬轎子,狗子還不是和我們一樣在田裡幹力氣活,每天一身爛泥,一身臭汗的。”
張大爹也有同感的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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