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起先只當耳旁風，一笑了之。可聽得多了，他漸漸收起了笑容。
他腦子冒出了一個念頭：這些閒話，是不是就是上頭說的那個“階級鬥爭新動向”？
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，金副書記在反擊右傾翻案風領導小組會上說的話。
金副書記提醒他們：不要只顧埋頭拉車，要抬頭看道。
那個姓金的還說，老王書記這回在接待凡耀輝的事上，可能要犯大錯誤、跌大跟頭。
讓他們注意收集基層出現的階級鬥爭新情況、新動向。
散會後，金副書記還專門把狗子留下來，單獨吹了風。
“狗子，你轉幹的事，問題出在老王書記那裡。縣常委會上確實有爭議，王書記始終沒有明確表態支援你。”
狗子一聽，心裡的火就竄了上來。
怪不得這趟回來，別人都提了主辦、科長、局長，唯獨他，只給了一個括號裡註明“主持工作”的副職。
人家都填了幹部登記表，他連那表格長什麼樣都沒見過。
縣政府大院裡，跟他一起從基層抽上來的人，這回都一溜兒填了表、提了幹，就自己落了單。
這不是明擺著打自己的臉嗎？
好歹自己過去還是公社知青辦主任、民兵連長。
如今倒好，連辦公室那個小秘書都敢在他面前晃表格，那眼神彷彿在說：你李光輝，一輩子只能當狗腿子，上不了檯面。
狗子不甘心，去揚州找過那位貴人大姐，想請她出手。
可大姐的秘書告訴他：大姐出事了。
大姐在恢復高校辦學的事情上，犯了方向路線性錯誤。她主張學好數理化，走遍天下都不怕，恢復過去的一些做法，與北京某些高層人物的主張不合拍，被點名成了“資產階級右傾翻案風”的代表人物，成了典型，如今在“五七”幹校閉門思過。
靠山倒了。
在回來的路上，狗子心裡涼了半截。
他明白，自己得趕緊再找一個靠山。
他想到了金副書記。
他覺得金副書記那人對自己還不錯。時常給他透點小道訊息，尤其是關心自己轉幹的事。
狗子不是稀裡糊塗選靠山的。
他早就聽人說過金副書記的底細。
當年紅衛兵抄家隊衝進縣委大院，第一個上的就是金副書記家。
那時金副書記剛上任縣委宣傳部部長沒兩天。是他們家指認了老王書記的家門，紅衛兵才掉頭抄了老王書記家，還打斷了老王書記的兩根肋骨。
後來老王書記被打倒，金副書記平步青雲，一路做到縣委副書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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