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關里人多口雜。當面說好話的人有,背後說壞話、怪話的也大有人在。
往往是說壞話、怪話容易,說好話難。尤其是講怪話,那個熱鬧勁如同結婚時的鬧洞房,你一言,我一語;你是這麼猜想的,我是這麼估摸的,不一會兒,流言蜚語就能滿天飛了。
不少人講這個姓金的雖然也是個老幹部,但為人滑頭。在政治上尤其會見風使舵。
金副書記當年是在上海讀大學時,是個熱血青年,多次參加中共地下黨組織的請願、貼標語、撒傳單等活動,是個外圍積極分子。
後來,黨組織為了培養保護這批思想進步的大學生,把他們送到了蘇北新四軍根據地。
在迎接仙女廟解放時,因搞宣傳鼓動工作表現出色,在仙女廟解放前夕,被批准加入了黨組織。
解放後,軍管會任命他為縣城中學的教導主任。後來五七年反右開始時,他由於敢於揭發鬥爭,使縣中學超額完成上面下達的劃定右派的指標,為此算是立了功,沒多久當了校長。
六十年代初鬧自然災害時,他提出“艱苦辦校,勤奮學習”的工作方針,想方設法地搞好全校師生們的伙食。
那兩年,仙女廟縣中學成為整個地區裡,考上大學人數最多的中學,為培養新中國的建設人才,成績顯著,貢獻不小。不久,受到組織上的提拔重用,當上了縣教育局的局長。
由於新中國成立是1949年10月1日,比仙女廟解放的時間晚好幾個月,所以金副書記雖然趕得是最後一班車,但如今也算是建國前,參加革命的老同志了。
狗子覺得人家金副書記建國後,能夠從一箇中學教書先生,爬到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,肚子裡沒有點真金白銀是做不到的。所以,往後靠上這個人的大樹幹乘陰涼,自己是不會有大虧吃的。
老王書記,你擋我的道,就別怪我不客氣。
過去,狗子為了女人,把凡永祥當作靶子。如今,為了政治仕途,他得換一個更有一份量的靶子,這就是王兵他爹。
其實他從沒有與老王書記正面接觸過,心裡的不滿都是因為那個轉幹的事。還有金副書記在他耳邊,不時吹得那些風。
管他老王書記、金副書記的、還有那個揚州的大姐等等之流,只要對自己在這個社會上生存有利,能夠為我所用,該拍馬屁的就厚著臉皮拍馬屁;該背後補刀的就毫不猶豫的補上一刀,一切以我為主。
自從步入了仕途之路,狗子覺得自己眼界寬了,但心眼兒還是不夠用。
城裡的人比鄉下的人難弄。特別一些從鄉下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人,變為城裡人後更難弄。他們既有農村人的狡詐,又有城裡人的奸詐。這些人比泥鰍還要滑。
狗子正是屬於這一類人。
……
夜裡,狗子躺在床上,把大丫學來的閒話,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越想,越覺得這裡面有點名堂。
凡耀輝回鄉省親這事,往親情上說,遊子歸鄉、還村民們一個人情,人之常情。
可往政治上說,就不那麼簡單了。
一個當過國民黨軍官、如今在外國當大資本家的人,在白果村風光了一整天。那些黨員加身的幹部們,跟在屁股後面點頭哈腰的,成何體統?
一個過去當過國民黨軍官的人,一個現在帝國主義國家當資本家的人,全村收到他禮物的人家,都說他是一個大好人。
這算什麼?
狗子在床上翻了個身,在黑暗裡睜著眼,心裡湧起一個念頭:
你們既然喊我狗子,我就得有副狗鼻子。有些味道,別人聞不出來,我狗子就能夠聞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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