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書記有什麼了不起的?
要不是解放前參加革命,現在還不是在鄉下扛鋤頭?當屠夫?
還有那個凡永祥,更是提不上嘴的貨。
他現在能有什麼資本與自己叫板?
無非就是腿襠子哪裡比自己行,養了一個兒子。如今那裡到底誰的行?還很難說。自己那裡已經被那個老專家醫治好了,又可以神氣活現了。
要不是趕上文化大革命搞政治鬥爭,我們這些人現在肯定還在鄉下捧牛屁股。戰爭年代沒有趕上革命的大潮,那是爹媽的問題。現在和平年代,再不加緊搞階級鬥爭,繼續革命,那就是自己的問題了。
狗子覺得要革命就得冒險,不能夠隨大流。要想走上縣知青辦主任的正職位置上,拿回那個正式國家幹部的身份,就得政治上敏銳、機警,要學會看風、扯帆、使舵。
這些年的工農兵學員經歷,讓狗子學到了不少知識,開始懂得什麼叫政治營生了。
他現在每天都注意研究兩報一刊上發表的社論,遇上不認識的字,就翻新華字典、成語詞典,生吞活剝地記下這些政治術語。
他常常懊惱:當初讀得書太少,要不然如今進步更快、更大。
大丫見狗子趴在桌上,寫滿了好幾頁紙,越寫越上勁,心裡極度不安,委婉的勸道:
“狗子,永祥與凡家,跟你有什麼仇?有什麼怨?你幹嘛老揪著不放?
大丫不願意看到生活中,自己依賴的兩個男人,再次廝鬥殘殺。
“當初你睡了人家老婆沈芳,人家都沒記你的仇。現在人家離了婚,讓你更沒有了被告發的後顧之憂了。”
狗子抬了一下眼說:
“當初我睡了他老婆,那是生活作風的小節問題。他現在種樹搞復辟、想秋後算賬,這是大是大非、路線鬥爭的大問題!”
“當年要不是永祥幫你搞成了青年豐產方,你能被拔到公社當脫產幹部?”
“你說他不記仇?我這命根子壞了,說不定就是他下的黑手!……”
狗子話說到一半,忽然收住,像是想起什麼。他盯著大丫:
“我告訴你,在階級鬥爭這些大是大非問題上,你男人從來不是個糊塗蟲。這件事,你少大嘴巴,別去給姓凡的通風報信,免得打草驚蛇。”
“我通什麼風?報什麼信?他又不是我的男人,我又不跟他過日子?”
大丫嘴上分辯的挺硬氣的,但心裡一緊,明顯底氣不足。
“那就好。將來你要是跟這事有牽連,我立馬跟你離婚,劃清階級界限。我不能因為你和姓凡的有關聯,耽誤我的政治前途,毀了兩個丫頭一輩子的人生道路。”
說這話時,狗子的氣很粗。他現在已不是那個過去在床上,被大丫小瞧的沒用男人。這幾日,他的強健雄風已讓大丫俯首稱臣。
狗子把這些年發生在凡家的事,一一串聯起來;把與凡家有關的人,一一串聯在一起;把村民們嚼舌頭根子的話,一一串聯起來,毫無遺漏地寫進了檢舉材料中。
經過狗子的這一番整理與分析,凡永祥是罪大惡極,罄竹難書。老王書記是罪責難逃,死有餘辜。
見狗子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,這麼可怕,大丫不敢多言,怕說多了,會引起狗子的懷疑。
自打做夫妻以來,大丫不得不承認,這個狗子確實有點小聰明,的確對有些問題看得蠻準的,少走了不少彎路。這個男人讀書不行,見風使舵還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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