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最壞的打算。
凡永祥聽後,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閉上眼,靠在船艙壁上。
這話,確實像把鋼叉,結結實實地紮在他心裡的痛處。
這些天,他想活的念頭,遠遠大於死的念頭。
他不想死。他還有孃親要養;還有一腔委屈沒處述說;還有那個遠在泰興的女人……
“櫓哥,那是你的女人啊!兄弟怎麼敢……”
他感覺面前就是一個萬丈深淵的懸崖峭壁,跳下去自然是粉身碎骨。他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死去。在這個世界上,他還沒有活夠,活出滋味來。他那一腔的情仇,一腔的委屈,還沒有化解,灰飛煙滅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他覺得自己是得為自己留下一個後代,將來長大了,好為自己洗清不白的冤屈。
銀杏現在雖然是你姓凡的兒子,但將來長大了,當了解了自己的出身真相。他會為了自己掛名的父親冤屈嗎?會去找自己的親生的父親,替我姓凡的,對他親爹報仇嗎?
凡永祥此時心裡亂急了。
他閉上眼,不敢與曹二櫓的雙目對峙。他怕自己被面前這個船老大征服了,搖白旗,舉手投降。
“我們不是己經認了兄弟嗎?你也不是不知道的?我人雖然沒死,但那個裡面地東西死了。一個男人不能夠日出個小人來,活著還不等於死了嗎。難道你做兄弟的,就不能毫不利己,專門利人,替我下一個種嗎?”
凡永祥搖了搖頭。
“櫓兄,”他聲音不大,卻很穩,“你這份心,我懂。可這個事,我做不了。”
“怎麼還做不了?哥都求到這份上了!”
“不是我怕丟臉。”凡永祥看著他,一字一句,“我是怕害了嫂子,也害了那個孩子。”
曹二櫓愣住。
“你想想,”凡永祥說,“孩子生下來,是管你叫爹,還是管我叫爹?他長大了,問起身世,你們怎麼回答他?我是個在逃的政治犯,頭上的帽子摘不掉。將來若是孩子知道.,他自己的親爹是這麼一個人。
那個孩子,這輩子抬得起頭嗎?”
曹二櫓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要的是個孩子,可你給孩子留下的,是一輩子的陰影。”
.凡永祥的聲音低下去,“我也是從小揹著地主孫子的帽子長大的。那種滋味,我太清楚不過了。我不能讓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,也背上這個。”
曹二櫓怔怔地看著凡永祥,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人,比自己更像是替自己著想的人。鼻子一酸,眼淚“啪嗒啪嗒”砸在艙板上。他捂著臉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讓一個女人,去揹著丈夫、揹著眾人,幹一件見不得光的事,就是為了自己能在人前抬起頭?延續曹家的香火就那麼重要嗎?!
還有那個孩子生下來後,帶給他的又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?還有今後自己、雪梅、凡永祥三個人在這條船上如何相處?……
曹二櫓陷入了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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