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風的破漁船駕駛室裡，刺耳的雷達鎖定警報聲“滴滴”亂叫。
這動靜比菜市場殺豬還鬧騰，幾乎把老式無線電的底噪全給蓋過去了。
蕭縱左胳膊死死夾著那個不鏽鋼保溫桶。
桶蓋縫隙飄出的辣油香味，被倒灌進來的腥鹹海風衝得七零八落。
他空出右手，手掌心在溼漉漉的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。
一把抓起那個掉漆的國際海事通用麥克風。
大拇指扣住送話鍵，指甲蓋縫裡還夾著點剛才操作檯上的黑灰。
“嗞啦——”他先按出一段刺耳的電流爆音。
“喂？咳咳……那什麼……”
蕭縱歪著脖子，肩膀夾著麥克風線，用大腿根頂住方向舵微調著航向。
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，語氣要多慵懶有多慵懶。
“哎呀，真不好意思啊。剛才沒收住腳。”
電波穿透太平洋上的雷暴雲團，強行擠進白鷹聯盟十二艘軍艦的廣播頻道。
“我這二手車，年久失修，剎車片早磨禿了。一腳踩下去有點軟。”
蕭縱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淚水。
“沒剎住，就把你們那鐵皮罐頭給蹭破了。”
他低頭瞅了一眼保溫桶，生怕顛灑了。
“你們趕緊的，拿手機或者相機拍個現場照片，留存個證據啥的。”
“理賠這事兒簡單，你們順著海路往前開，去東海市交警大隊。”
蕭縱咂巴了一下嘴，像是在好心指路。
“拿定損單找我的保險公司。我買了一百萬的三者險呢，肯定夠賠你們幾塊鐵皮錢的。”
這幾句話一齣。
幾十海里外的旗艦“華盛頓號”艦橋裡，死寂得能聽見冷凝水滴落的動靜。
翻譯軟體盡職盡責地把這些市井扯皮的話，轉成了英文播報。
麥克阿瑟少將站在戰術指揮台前。
他那一頭金髮被冷氣吹得有些亂，眼珠子定定地盯著擴音喇叭。
胸腔像是個快要爆炸的高壓鍋，一鼓一縮。
喉結劇烈滾動，發出“咕咚”一聲吞嚥的雜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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