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九世紀小酒館【完結】》第26頁 於是(1)

作者:倪繞·8小時前

於是,小瘦子和大腦袋又從洗碗間裡,探出腦袋,看去珍妮正拖著一些食材,走進主廚房,然後噼裡啪啦,鐵鍋一頓亂響,是她正在事先清潔一盆的土豆,認真坐著削皮。

維多利亞時代的普通人,吃土豆是不削皮的,也就上流階層比較講究些。

珍妮倒是習慣了,看去食堂外,已經快黃昏了,想趁著工人下班時,爭取在晚飯點吸引他們過來。

要做的是三道菜,無一不用她的麵醬。一道是秘製醬爆魚丁,麵醬鹹香燜薯角,還有風味醬燜菜葉。

她在案板上,堆上了漁販那裡廉價的碎魚塊,腥氣沖鼻,是連碼頭野貓都不願碰的下腳料。

首先要做到是秘製爆魚丁,珍妮舀起灶上煉好的少許羊脂(注:與豬油同。對普通人來說類似花生油。)滑進厚重的鑄鐵煎鍋。

旺火烘得鍋裡的油溫漸起,她將碎魚塊一股腦地傾入“滋啦”白生生的魚肉,遇熱驟然地蜷縮了起來。

珍妮握著小鐵鏟,在鍋裡輕翻慢煎著,不過片刻,只見每一塊魚丁都煎得表面微焦金黃,然而腥氣依舊十足,只被熱油逼散少許。

緊接著,她拿過來一個陶碗,舀起一大勺濃稠的黑麵醬,嘩啦一聲重重地扣進鍋裡。

於是,魔法發生了。

滾燙的鐵鍋喚醒了麵醬的鮮美靈魂,發酵的醇濃醬香,轟然在廚房裡炸開,像一張暖香的網,瞬間就將鍋裡殘留的魚腥死死裹住、吞噬殆盡。

麵醬遇熱就愈發粘稠紅亮了,順著珍妮手裡鍋鏟的翻動,死死地扒住每一塊魚丁,把它們裹得嚴絲合縫。

她再捏起粗鹽罐撒了一把粗鹽,石臼碾碎的黑胡椒粒也跟著簌簌落下,辛烈的椒香與醬香纏纏繞繞,一下子香得人鼻尖發癢。

珍妮貪婪的明明想打噴嚏又忍不住聞了聞,而把腦袋伸到廚房這裡的小瘦子和大腦袋,也同時嚥了咽口水,何嘗不是呢?

不過半刻,出鍋。

再看去鍋裡,原本黏膩廉價的碎魚塊,此刻就像是脫胎換骨,紅亮油潤的醬汁掛滿了魚身,色澤鮮亮得晃眼,醬香裹挾著黑椒的暖辛,飄得滿廚房都是。

珍妮正想先盛一盤看看,只聽食堂外,有不少碼頭工人已經下班了,疲憊的一天,他們正希望能有什麼填飽肚子,大門外的攤子成了他們的第一選擇,食堂什麼德行他們自然是知道的,所以沒一個朝這邊看的。

“小瘦子,請幫忙攬一下客。”珍妮將一盤盛好的,先放下,“就說,前幾份,我免費請的。”

要口口相傳,至少得有第一張嘴。

二十一世紀常有的營銷方法,先免費獲客,為了擺脫食堂的不好名聲,珍妮也只能自掏腰包花掉個幾便士了。

聽到免費請的,小瘦子和賬臺那邊的斯托剋夫人,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。

而兩人的困惑意味又全然不同,斯托剋夫人更多是覺得珍妮的腦子是不是壞了,因為共同的,都因19世紀的英國是工業時代,人們都認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,往往普遍的營銷手段,靠的是恐嚇(注:類似製造焦慮)和叫賣。

如果不是小瘦子親自嘗過麵醬的味道,甚至在聽到句話時,就以為珍妮是要給誰下毒了。

然而,小瘦子畢竟是見過這位新來的後廚主管,有著與常人不同的東西,還是聽令跑出了後廚,往外走。

打斯托剋夫人的身邊過去,怕惹惱斯托剋夫人,多看一眼,但斯諾克夫人,也是懶得管,許也在看珍妮要玩什麼花樣。

珍妮的確是在賭的。

工人們想必聽到免費的晚餐,也會懷疑幾分,不過她賭她擺攤時的在工人之間的名氣(雖說,也被這幾天斯托剋夫人的發硬黑麵包給驅散了。)也賭這世界上一定有貪便宜,或有飯吃就不在乎其它的人。

不一會兒,小瘦子果真攬回來幾個客人,在大長桌面前擦擦長凳,請著坐,後廚的珍妮嘴角一揚,怕客人跑了,趕緊先把做好的秘製醬爆魚丁,端上桌,讓香味像魚鉤勾住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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