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 在他們踏入食堂前廳的那一瞬間,所有人原本麻木、疲憊的眼神里, 驟然就亮起了一抹近乎渴望和期待的光, 那是對接下來撫慰這幅疲憊身體唯一的慰籍, 來自那位珍妮小姐的美食。
一股夾雜著麵醬、融化魚丁油脂和燉煮香氣的滾燙熱浪,正穿透後廚單薄的布簾,鋪天蓋地地包裹了每一個飢寒交迫的靈魂。
布簾後,後廚的灶膛裡松木正噼啪作響,火光將銅鍋擦得鋥亮。
作為後廚主管的她,正繫緊棉質圍裙的最後一根帶子。
在她身後,巨大的鐵鍋正發出令人心安的咕嘟咕嘟聲, 濃郁的白汽蒸騰而上,模糊了她親和而漂亮的側臉。
“里昂,這個拿過去吧。”珍妮剛盛了一盤醬爆魚丁,說。
大冬天,食堂裡暖和,幾乎沒多少人工人去大門外的攤位買吃的了,何況早之前,珍妮一己之力把這個官方的碼頭食堂,做得生意興隆,平時也少有人去門外的攤位買。
珍妮窩在廚房裡還不凍著,這朝外面的前廳看去,來了不少的工人們都圍著中央兩個巨大的黑色鑄鐵燒煤爐邊,瑟瑟發抖中,抱著身子取暖。
斯托剋夫人這時從賬臺那邊,繞進來,說:“沃克小姐,夥計們在抱怨天太冷了,問能不能給他們吃點更熱乎的?”
“更熱乎的?”珍妮方才一盤盤端出去的,都是剛出鍋的,要說熱乎都很熱乎。
不過珍妮能理解,現在的飯點,工人們在食堂裡取暖,等到開工時間,他們就得出去,繼續迎著寒風乾活,要能保持熱量的最好。
外面自然是沒有的,也是因為珍妮總能讓他們感到驚喜,所以才寄望於她。
她想了想,既要給工人們渾身帶來熱量,又要便宜能讓他們買得起,那就不能只靠食材。
她雙眼一亮,既然如此,那就用灌湯好了。
她前世吃灌湯包的時候,每次咬開,就會覺得滾燙的肉汁流出來,燙嘴不說,吃下一個,嘴裡都火熱火熱的。
想著後,她叫小瘦子過來,跟小瘦子兩個人一起去把平時少用的大平底鐵鍋,刷乾淨,擦得鋥亮。
小瘦子不用猜都知道珍妮又要發揮她的魔法了。
還能怎麼辦呢,只能期待著員工餐有多好吃了,於是打下手幹的比干誰都用心。
珍妮搬出來了一塊肥瘦適中的廉價豬肉,拍放在了案板上,這是要做餡兒,好已準備她要做的中式大鍋煎餃,然而做法,其實要更傾向於鍋貼。
其實19世紀的英國人,是吃餃子的,但並不是指中式那種皮薄餡大的煮餃,而是由麵粉、麵包屑或燕麥,加上牛油搓成的小麵糰,直接扔進燉肉、濃湯中一起煮熟,在工人階級裡極為受歡迎。在救濟院裡也有這道菜。
她把豬肉剁得細如綿絨,沒有一絲筋膜,拌上剁碎的大頭菜,清甜解膩,再狠狠地砸進一大碗現榨的薑汁,辛辣的鮮氣直往肉裡鑽,攪拌一會兒,灌湯的餡兒就備妥了。
她捏的餃子皮薄得透亮,卻韌勁十足,不是英國人常吃的硬邦邦的派皮,也不是煮成糊糊的布丁面。
一隻只白嫩飽滿的餃子,整整齊齊地碼滿了鐵鍋,肚腹圓滾滾,像列隊的小元寶,在冷鐵鍋裡排得密不透風。
斯托剋夫人在前廳忙得不可開交,好不容易抽出空來,來後廚看一眼,正看見珍妮的手腕一揚,一碗調好的稀面水“譁”地澆進鐵鍋,水位剛好沒過餃子的小半腰。
我的上帝。斯托剋夫人在心裡不由發出一聲感嘆。
她過去也是開小餐館的,也做過不少飯,麵食要麼丟進烤箱烤硬,要麼下油鍋炸焦,要麼煮成黏糊糊的布丁糊,往盛著麵食的鍋裡倒水?
那不鐵定爛成一鍋麵糊啊?這是她下意識的想法。
不過鑑於之前珍妮種種的事蹟,斯托剋夫人心裡的話,是沒有說出來,只是想看著她接下來要怎麼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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