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更讓斯特林倒吸一口涼氣的,是在達西先生身側的那位年輕紳士,愛德華·威廉。斯特林雖不認得,但有耳聞,是一位來曼徹斯特的大家族的紳士。
愛德華身著一套剪裁利落的墨色雙排扣長大衣,完美地勾勒出他高挑、挺拔如松的身姿。那領口翻出的潔白,一塵不染。他長得也極其英俊,卻面沉如水,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。
他只是站在那兒,那股與生俱來的貴胄氣質,便與這間充滿滷香、油煙味的小酒館格格不入。
斯特林徹底呆住了。
在東區呼風喚雨的斯特林,太清楚這種頂級氣場意味著什麼了。這兩個人,隨手都能買下十個他自以為傲的產業!
他們這種身份的頂級客人,怎麼可能會踏足這個滿是底層苦力的東區破酒館? !
更讓他感到渾身發冷的是,那個高冷優雅、彷彿對世間萬物都不屑一顧的威廉先生,在聽到珍妮的招呼時,眼底竟然泛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切的柔和。
“想要吃到沃克小姐的手藝,也只能親自來這裡了。”達西先生笑著說。
威脅。
前所未有、幾乎令人窒息的威脅感,瞬間將斯特林淹沒。
東區的富人和中產階級的客人們,一向都是斯特林的肥魚,這是直接搶了他的客人圈子,斯特林怔怔的,又剛好聽到了珍妮的答覆。
“抱歉,斯特林先生,我堅持我的想法,不打算與你的酒館合併。”珍妮說著,就禮貌示意後,就轉身去給達西先生和愛德華,準備吃的了。
看著他們有說有聊,甚至那位達西先生,因為沒有了牛雜餡餅,而感到想吃無奈的樣子,還會為了珍妮特意留了一份土豆珍珠奶茶給他,讓他和愛德華不得已謙讓——
斯特林攥緊了拳頭。
他的眼神冷了。
當天晚上,又是到了差不多快深夜才打烊,淨利潤因為達西先生的到來,比平日稍多一些,珍妮和里昂、黛西,三人一起走回去了閣樓,一路有說有笑,指著夜空的星星,想著可以租個更好的房子。
不過想來那個雙閣樓也住習慣了,打理的不錯,珍妮看著放在窗前的黃豆,竟長得差不多了,天氣也暖和了,就把它挪放到外面。
第二天,珍妮一早照常去酒館,一開門,卻見平日裡總是瀰漫著麥芽酒與濃郁滷香的屋子,此刻竟被死魚腥與劣質煤焦油味塞得滿滿當當。
她快步穿過昏暗的跑堂大廳,推開後廚那扇半掩的木門,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。
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條的灶臺,成了一堆坍塌的碎磚與黑泥。
那口她擦得鋥亮的大鐵鍋,被人用沉重的鐵錘砸穿了一個大窟窿,黑乎乎的底朝天翻著。
而最讓珍妮瞳孔驟縮的,是角落裡用來存放複用滷汁的陶甕。
它已經被砸得粉碎,粗糙的陶片散落了一地。
那鍋用心熬製、凝聚了香料心血的滷汁,正順著磚縫肆意橫流,將不知被誰故意潑灑的廚餘垃圾染得汙黑一片。
“有人闖進來了,是誰?那群混蛋!”里昂憤怒著喊,他看到煙筒被堵了,灶臺也塌了。
他瞬間想到了誰,說:“一定是昨天那個人,那個黃銅紐扣酒館的老闆!一定是的!我這就去找他算賬!”
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來,照著空氣中漂浮的煤煙灰塵,珍妮看著,也失神了那麼一下。
“等一下,里昂。”珍妮一把抓住了里昂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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