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珍妮因為勞作而有些紅潤的臉頰,剋制著想為她擦拭的衝動,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:“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。”
珍妮毫無自覺,搖搖頭,說:“正好,這邊也快忙完了,如果不耽誤的話,還請一定坐下品嚐一下我釀的酒,怎麼樣?”
愛德華慢了一拍,“嗯,榮幸之至。”
一天天過去,隨著西區分店“金麥花酒館”終於準備完畢,今日正式開張,由一位在白教堂高街享有盛名的女主人打造的分店,此事自然登刊上了倫敦的報紙。
開張當日,珍妮為了吸引客人,自然不會樸實無華,而是選了故意挑釁手法,簡稱激將法。
她把酒館裝飾得如同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,當時中華在英國人心裡不太有格調,因此選為了土耳其風,而且進一步帶出訊息,宣稱這裡有著西區最好的東方之美。
里昂的毒霧幫,也幫忙在大街小巷裡幾乎是傳遍了西區。
濃霧如灰色的幕布,籠罩著維多利亞時代繁華的街巷。
新落成的酒館內,水晶吊燈折射出昂貴而冷冽的光,卻照不暖長桌旁兩位貴客的臉。
激將法上鉤的客人,很快就來了。
一位是巴納比是倫敦最刻薄的食評家,專以挑刺為樂。威靈頓侯爵則是守舊的代名詞,認為女人下廚已是逾矩,何況是烹製未開化的東方食物。
“哼,若這頓飯有一絲不妥,我定要讓她的店在週末前關門大吉。”侯爵拄著手杖,冷哼一聲,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。
珍妮唇角微勾,帷幔拉開,她笑容得體而疏離:“閣下們,請品嚐今日酒館開張,作為主打招牌菜的波斯帝王金皮炙雀。”
侍者推著銀質餐車緩步上前。還沒掀開罩子,就有一股奇異的馥郁香氣便搶先瀰漫開來。
那自然不是肉香,而是餐車底層燃著特製的土耳其煙,白霧縹緲繚繞,主要是營造氣氛。
隨著珍妮打開了罩子,一隻通體泛著金紅光澤的“炙雀”臥於盤中,皮脆如琉璃,油光鋥亮,彷彿披著一身落日餘暉。
“不過是隻烤禽罷了,能玩出什麼花樣。”巴納比撇嘴,提起銀刀準備分肉。
珍妮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:“當年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波斯,波斯大流士三世為求和,獻上了這道由三十六種秘傳香料醃製、掛在特製果木窖爐中炙烤、歷經繁複工序才得一爐的絕世珍饈。”
實際上,這不過是珍妮在後廚搭建的掛爐,用最正宗的北京烤鴨工藝,經過燙皮、掛糖色、風乾、灌水打氣後,精心烤製出來的老北京掛爐烤鴨。
然後她親手操刀,刀鋒遊走處,鴨皮應聲而落,薄如蟬翼,油脂的清香瞬間霸佔了鼻腔。
她將片下的酥皮,置於蒸得透亮如輕紗的薄餅上,抹上深褐色的她以前發酵的秘製醬料,再綴以蔥絲與黃瓜條,捲成小巧的卷兒,置於侯爵面前。
“野蠻人才用手抓食,我們可是用刀叉的。”侯爵挑剔地皺眉,卻還是用銀叉送入口中。
在他用齒尖咬破酥皮的剎那,豐盈的油脂與肉汁就在口腔轟然爆開了。
焦脆與外皮下的軟嫩形成絕妙反差,甜鹹交織的醬料,也完美中和了禽肉的微腥,只留滿口異香。
侯爵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了,蒼老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閣下?您怎麼了?”巴納比擔心這食物是不是過於譁眾取眾的難吃。
然而,侯爵卻是另一番反應。
當一口咀嚼嚥下,再抿上一口東方琥珀,酒液的果香將最後一絲餘味的層次推向了頂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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