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所有官員齊齊跪了下來。路巖和田令孜也跪了,但路巖跪下去的時候,側頭看了李儇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靜,平靜得讓李儇後背發涼。路巖在笑。
李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周文達跑了。周文達手裡那份賬冊還在。如果周文達在跑路之前,把那份賬冊交給了某個人,或者送到了某個地方,那這份證據就不止他手裡這一份了。路巖的笑,說明他不怕查。為什麼不怕?因為他手裡還有後手。
李儇的心沉了下去。
皇帝已經下令封鎖皇城,派人去抓張彥和周文達。殿內一片忙亂,官員們進進出出。李儇站在角落裡,看著這一切,忽然覺得不太對勁。事情太順利了。路巖和田令孜跪得太乾脆了。那個張彥下午還在西市門口堵他,現在應該已經得到訊息跑了。周文達更是早就跑了。皇帝要抓的人,一個都抓不到。
他走到福安身邊,壓低聲音,“福公公,陛下之前說,路巖今天早上跟你說了楚青的事?”
福安點頭,“路相今早進宮,跟陛下提了一句,說李公子在丹鳳門收狀紙時,有個江湖女子來找你。路相說,此女身份不明,恐對陛下不利。”
李儇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路巖今早就知道他跟楚青接觸了。路巖在殿上提楚青,是給皇帝上眼藥。而田令孜在西市門口堵他,是給路巖爭取時間,讓周文達跑路。
他猛然抬頭,看見路巖正從地上站起來,撣了撣袍角,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從容的笑意。路巖看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,像是在說“後生可畏,但你還嫩了點”。
李儇攥緊了拳頭。這一局,他贏了面子,輸了裡子。證據交上去了,皇帝震怒了,但關鍵人物全跑了。路巖和田令孜最多丟幾個卒子,傷不到根本。而他自己,從此徹底站在了路巖和田令孜的對立面。
他走出含元殿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福安追出來,遞給他一盞燈籠。
“李公子,陛下讓奴婢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陛下說,今天的事,朕記下了。你回去歇著吧。”
李儇提著燈籠,站在宮門外的臺階上。夜風灌進袖口,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遠處長安城的燈火連成一片,像一張鋪開的棋盤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燈籠裡的燭火燃了一半,才抬腳往欽天監走。
回到偏院,他推開門,屋裡坐著一個人。
玄真子坐在他的床上,手裡拿著他那半本《推背圖》殘卷,正藉著油燈的光在看。老道士見他進來,把殘卷合上,放在床上。
“碰壁了?”
李儇沒說話,把自己扔到椅子上,長長吐了口氣。
“路巖那隻老狐狸,田令孜那條毒蛇,”玄真子站起來,走到門口,“你今天打草驚蛇,驚了蛇,卻沒打死。往後你在長安城的日子,會比之前難十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儇的聲音悶悶的。
玄真子推開門,夜風把油燈火苗吹得東倒西歪。他回頭看了李儇一眼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,此刻竟有一絲李儇從未見過的神色。
“你師父當年,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李儇猛地抬頭,“我師父?袁天罡?”
玄真子沒回答,身形一閃,消失在夜色裡。門還開著,風灌進來,吹得滿屋紙張嘩嘩作響。李儇坐在椅子上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玄真子那句話。你師父當年,也是這麼過來的。
袁天罡。玄真子認識袁天罡?他算了一下時間,袁天罡是貞觀年間的人,距今兩百多年。玄真子再怎麼修道,也不可能活兩百多歲。除非——玄真子說的“你師父”,不是袁天罡。
李儇從椅子上彈起來,衝到門口,夜色茫茫,哪還有玄真子的影子。他關上門,插上門閂,把《推背圖》殘卷從床上拿起來,翻到第六十象。藉著油燈微弱的光,他盯著“始者自始”那四個字,忽然發現旁邊的空白處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極淡的墨跡。
那行字很小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四十七代,非末代。罡訣九重日,長安重光時。”
。明見重城安長,天那的重九第到練訣罡天。代一後最是不,人傳代七十四。抖發微微手的儇李
。上心人在敲,下三,下兩,下一,聲子梆的更打來傳爾偶遠,墨像得濃夜的城安長,外窗。眼著睜中暗黑在,燈油滅吹,卷殘上合他








